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56章 抢占先机
第256章 抢占先机
王謐骑在马上,往军营而去,默然不语。
谢韶和何澄的表现,其实比他之前预想得要好很多,但离理想中,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
这不是谢韶何澄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们的立场的问题。
像他们这种士族,对於北伐的看法,还是建立在自己所在阶层上来考虑的。
確切地说,推动他们的,还是家族利益,个人名声,以及自古以来上层阶级持身立家的明哲保身的之道。
这种想法,不仅存在於高门中,下层士族和寒门也是如此。
后世刘裕建立刘宋时候,其实依靠虽然不是高门,但绝大部分还是中下士族,不然北府军將领起步就是参將,这是平民百姓能做到的吗?
但偏偏一无所有,只有一块地可以种的平民百姓,才有著最为强烈的保护家乡,保护家业的欲望,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万一地都没了,他们家业不足以支撑他们举家远迁,下场只有饿死,所以他们才会成为流民军。
但如今的平民,和以前的流民也不同了,暂时的安定,让很多人產生了麻痹心理,认为永嘉之乱那种惨象不会再发生了。
整个北方,从上到下都是这种侥倖心理,但只有王謐知道,若什么都不改变,未来的黑暗会持续数百年。
尤其是当下,是三国矛盾不可调和,迟早发生大战,到时人命猪狗不如,不然为什么会说寧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而王謐无法叫醒这些人,所以他这些年最终得出的答案,便是反其道而行之。
让战乱提前到来。
也许很多人会对此有所牴触,但有准备的迎接,总比一无所知,在战火中糊里糊涂丧命要强。
王謐这种想法,从谢韶何澄,到下层士兵,只怕无人能够接受理解,但王謐不在乎。
君子和而不同,他给予別人想要的就行,他想要的回报,只是谢韶何澄的威信智略,周平朱亮等中层將领的统兵能力,底层兵士的战力而已。
双方各取所需,並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在这个世道,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已经是极为公平难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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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謐必须要冒著生命危险,亲自领军上阵,以建立威望,为眾人指明方向,因为连他若不能做出表率,又有谁愿意跟隨?
一声声操练的喊声传来,城外的军营到了。
王謐跳下马,军营门口盘查的兵士见了,连忙躬身施礼,老白等人早在门口等著迎接。
他们早得知王謐回来,但没有想到王謐早晨船到,下午就来军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面上都颇为紧张。
王謐环视眾人,心道谢韶何澄的作用,主要还是帮自己顶住朝廷那边的压力,提前做些谋略规划,但真正到了战场了,能和自己生死与共的,还是面前这批人。
他走了过去,依次拍了拍眾人的肩膀,说道:“別紧张,我只是想早点看看你们。”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我去了建康一次,帮你们把该拿到的封赏,都討到了。“
他到朱亮面前,“你上次功不,朝廷封了丞尉,同时你的罪也脱了。”
“你现在可以回归家族了。”
眾人纷纷出声恭喜,朱亮却断然道:“家族什么的,亮已经看清楚了。”
“亮不想回去,想追隨主公一直走下去。”
眾人听了,纷纷出声叫好,王謐点头道:“好!”
“你等不负我,我也必不负你们!”
“以后只要我能站著,就和你们一起上阵,绝不后退!”
“诸位也听说了,不久又有战事,这是危局,更是机会!”
“我跟尔等同操练,择时出征!”
眾人意气昂扬,纷纷怒吼出声,乱世之中,对他们来说,有仗打,便意味著能往上爬,这比什么都强!
过了些时日,桓温那边的消息传来了。
果然如王謐所料,桓温没有亲征,也没有派最为得力的桓冲,而是派了世子桓熙,领一万兵马,以王坦之顾愷之为参军,水路並进,驰援彭城。
同时桓熙以代行大司马事的名义,召王謐去彭城。
王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微皱,因为按照计划,他是要近日从东线发兵的。
但考虑到桓温那边不好得罪,日下一步用兵也需两边商议,王謐思虑半晌,便即做出了决定。
发兵不能耽搁,但彭城也是要去的,所以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整军出发,走邗河水路到下邳,然后让大军暂时驻扎,王謐则是单独乘船,赶去离著下邳一百余里的彭城,来回两天足矣。
他和谢韶何澄说了打算,两人虽然赞同,但也不免心中惴惴,毕竞他们之前还没有领军出征,王謐离开后,要是敌人打过来怎么办?
王謐见状,安慰道:“你们不用担心,燕军骑兵虽快,还没有胆子直接打下邳。”
“毕竟我朝主都在不远的彭城,隨时都能攻击燕军侧翼。”
“到时候你们即使遇敌,也可以据城防守,只要切记野战不要正面硬拼,而是用船队藉助水道骚扰袭击燕军侧方,他们就无法全力攻城。“
“再说了,我一个没上阵的,都能打胜仗,两位家学渊源,肯定比我强得多。”
两人虽然知道王謐是给自己打气,只得道:“我等尽力而为。”
王謐点头道:“好,整兵三日,一早便发兵北上,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谢韶何澄听了,也不禁心潮澎湃,同声应和。
就在王謐准备发兵的同时,燕国的都城鄴城,皇宫之內,皇帝慕容暐坐在王座上,召见前来求见的太原王,太宰慕容恪。
作为燕国这些年百战百胜的名將,慕容恪在面对敌手的时候,往往初时並不占优,甚至多有处於下风,被敌人击败的情况。
但慕容恪的长处在於,他的临战能力很强,对敌时候能够屡出奇策,扭转局势,隨后在种种手段下,胜利的天平最终都会向他倾斜,一个个曾经压制过他的对手,最终都败下阵来,沦为慕容恪的战绩。
这便是慕容恪號称生平未尝一败的由来,他的对手从石虎到冉閔,从段龕到吕护,从宇文氏到扶余高句丽,全都被他耗死了。
这数十年来,慕容恪对燕朝忠心耿耿,其位高权重后,仍然极为谦逊,进宫也是孤身一人,以避免猜忌。
他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也懂得韜光养晦,但有时候,不是他低调,就能避免別人的疑心的。
就像慕容暐,其登基也是仰仗慕容恪总摄朝政,稳定朝局,慕容恪对內宽政,对外用兵,让燕国能够抗衡东晋符秦,居功甚伟。
但慕容暐本人却才能平庸,他见国势尚好,便起了安逸之心,开始变得昏聵好色,耽於享乐,后宫嬪妃多达数千人。
他只好色也罢了,又不纳申绍之言,又因为对慕容恪渐渐產生了猜忌,纵容太后可足浑氏与太傅慕容评祸乱朝政,打击异己。
尤其是和慕容恪交好的慕容垂,被可足浑氏所猜忌,其王妃段氏被可足浑氏抓住拷问而死,至此两边结下了梁子。
而身为太傅的慕容评,也极为嫉妒两人的才能,便和可足浑氏勾结起来,行打压之事。
去岁慕容恪和慕容垂打下洛阳后,更受猜忌,於是慕容恪生病后,便被召回鄴城养病了。
对此慕容恪心知肚明,他以大局为重,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最近朝廷在充州用兵,却让他觉得嗅到了些危险的苗头,於是便进宫求见慕容暐。
听慕容恪说完,慕容暐皱眉道:“皇叔是说,慕容厉在兗州可能会陷入不利局面,所以想要带兵驰援呼应?”
“且不说皇叔身体有恙,局面还没到那么差的地步吧?”
慕容恪听了,劝道:“臣听闻数月前海州岛被晋军攻打,岛上船场被毁,近千兵士全部战死。”
“这说明晋朝那边,出了个麻烦人物。”
慕容暐不以为然,“区区几百人,之前我燕国战死的兵士多了,太原王是不是想多了?”
慕容恪解释道:“兵士数目確实不多,但却有个对我朝不利的趋势。”
“这说明东晋已经开始利用水道,以战船水军为主力作战了。”
“其实战船和骑兵很相似的,一个是利用船只,一个是利用马匹,节省兵士体力,加快行军速度,从而取得战场上的主导权。“
“若晋朝那边有利道,勾连防线,我骑兵在近区域,將毫优势可。”
“彼时晋朝那边送来船只时,臣就建议,儘快训练水军,可臣听说陛下將其大部分都放在鄴城附近,满载歌女舞妓,以为出巡享乐之用,乃是错失了先机啊。”
慕容暐听了,脸色涨红,不悦道:“吾等马背上长大,自然依仗骑兵,搞战船这种奇技淫巧,徒自坏了国本!”
慕容恪忍住气,“话虽如此,即使我朝不建舰队,也不能让东晋成了气候。”
“对方这次有备而来,还请陛下让臣领三万兵马,让臣助慕容厉攻入徐州,毁坏晋朝舰队码头,起码能保我朝十年平安。“
慕容暐摇头道:“太原王了,谁来守鄴城?”
“要是他们船队那么厉害,从水路打到鄴城怎么办?“
慕容恪沉声道:“所以要先发制,打下彭城!”
彭城所在的泗水,若是北上打通兗州的古任城国,便可以通过兗州水系直达洛阳,北上可以联通黄河,逼近鄴城。
在慕容恪看来,想要扼杀东晋战船的攻势,就要反过来控制河道上的关键城池。
而彭城,就是这个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