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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朝堂立场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37章 朝堂立场
    第237章 朝堂立场
    眾人看向发话之人,却是光禄少卿陶范,王謐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颇觉有些好笑,不过陶范父亲很是有名,是王謐心底敬重的人物之一。
    陶范的父亲,是陶侃。
    陶侃,鄱阳人,后居家迁居至庐江郡,其父在孙吴时期曾任扬武將军,在普朝归入南方寒门,早年仕途艰难,官位不显。
    但陶侃自身能力强,也善於抓住机遇,从八王之乱到王敦叛乱,都颇有建树,苏峻祖约之乱时,其被推举为盟主,和温嶠共同討平叛乱,期间镇守荆州,经营巴东,收付襄阳,同时期武功少有人及。
    后陶侃辞官归隱,去世諡號桓,后世列为武成王庙六十四將之一,武庙七十二將之一而此时发话的陶范,便是陶侃第十子陶范,小字胡奴,据说其母有胡人血统,其人脾气极为火爆,最为有名的,便是拿刀威逼袁宏。
    袁宏便是先前王謐在张玄之府中遇过的,因文采斐然,被誉为一时文宗,他的名声可不是想王謐那样一场盛会打下来的,而是著作了《后汉纪》数十卷,《竹林名士传》三卷,《东征赋》《北征赋》《三国名臣序赞》等著作,被世人称道。
    袁宏起初做东征赋时,没有提到陶侃,陶范听说后,把袁宏骗到密室里,拔出刀来指著他,问道:“先父劝勋业绩之大,您写东征赋为什么忽略了他?”
    袁宏哪敢和陶范计较,只得回答说:“我大大称道陶公一番,怎么说没有写呢?”於是现场编道:“精金百链,在割能断。功则治人、职思靖乱。长沙之勛,为史所赞。”將这段话加进了赋中。
    陶范这样的行事,颇符合当时孝道,因此受朝野称讚,成为陶侃诸子中最有名的一个。
    如今他站出来支持王謐,固然有其传自陶侃遗愿,支持北伐的的倾向,也因为陶侃和王导同为庾亮政敌,两家向来交好。
    更別说刚才王謐谈到庾氏通敌,陶范见到这种好机会,哪能不能出来跟著踩一脚。
    王謐说的话,確实占据大义,又有陶范附和,一时间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就在王謐以为事情过去,有人站出来道:“武冈侯对朝廷诚心可嘉,无可置疑。”
    “只是我听说武冈侯身体有疾,且武冈侯带兵之能,前方无人可替,若武冈侯带兵时候身体情况恶化,又当如何?”
    “说来我曾听说,武冈侯先前练兵的时候,曾身先士卒,与兵士同住同练,如今短短两个月,却已经无法行动,是不是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王謐心道来了,他早知道自己练兵的情况瞒不住,自己如此装病,朝廷不可能不起疑心,不过他本意就是装装样子钓鱼而已,却没想到钓出的第一条鱼是此人。
    著作郎殷涓。
    他是清谈会上的第四名,也曾经也王謐辩论过几句,不过两人都是点到为止,並没有像王凝之般闹得那么僵,明面上的关係尚可。
    所以王謐也没有想到是殷涓先站出来提及此事,他对司马奕道:“启稟陛下,臣之沉,起於数年之前,未发病时尚可,发病时则全身无力,不良於行。”
    “確如著作郎所言,若正当战阵,確有可能影响战事,所以思虑之下,臣才邀谢韶以为助力,在意外情况下接替,不至误了国事。”
    “若陛下仍不放心,可派人监军,以作备防。”
    “臣知身体如此,確实有负朝廷重託,臣也不知道此病能不能治好,所以有段时间,过得朝不保夕,战战兢兢。”
    “但臣后来想开了,人总有一死,只不过有前有后,有轻有重,那不如看淡生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眾人听了,皆是面色一素,陶范等人齐声赞道:“好一个留取丹心照汗青!”
    殷涓见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有不满,知道自己犯了眾怒,赶紧退了下去。
    他低下头,脸色阴晴不定,看向身侧方向。
    王謐一直在盯著,发现其看的竟然是太宰长史庾倪,不由心中一动。
    这两人交好倒也正常,殷氏庾氏本就有交,他们两人又都是司马晞一系.....,想到这里,王謐似乎抓到了什么端倪,他也不及细想,继续道:“臣之志向,是遵循先帝收復中原,重新一统之遗志,若是能做得一二事情,虽死无悔。”
    “永嘉之乱,我汉人饱受胡人躁,数百千万人被杀,此血海深仇,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先祖九泉之下痛骂邪?”
    “臣矢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鲜卑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堂上眾官,在先前的爭论中,虽然有些人参与其中,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持旁观的態度,没有轻易表態,毕竟他们还摸不透司马奕的心思。
    谢安目不斜视,王彪之昏昏欲睡,张玄之面无表情,他们要么是没有必要参与进去,要么是避嫌,以免人非议。
    但王謐最后这句话一出,在场眾人齐齐动容,皆不由坐正了身子。
    北伐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无功而返,愿意北伐的人都远离建康,投奔了桓温,朝堂万马齐暗,意志消沉,百官浑浑噩噩,日日倾轧不休。
    多少年了,朝廷上面,没有出现过如此鏗鏘有力,撼动人心的壮志豪言了?
    而且这並不是夸夸其谈,人家可是真的拿命去践行的!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去公然质疑王謐的动机,先帝遗志这顶帽子太大,谁也不敢轻易去动,不然遭到反噬,那就妥妥是找死行为了!
    “好!”声音响起,这次带头叫好的,是散骑常侍温放之,已故大將军温娇之子。
    温娇和王导郗鉴一样,同为顾命大臣,又和两人交好,其子弟自然也会为王謐造势张目。
    这一切王謐都看在眼里,心道身为琅琊王氏,王导的孙子,这其中深厚的人脉,才是自己最大的倚仗啊。
    不然自己说话说得再有道理,眾人为了明哲保身,真正为理想站出来的,又能有几人?
    隨著一个个高门士族官员出声应和,朝堂上气氛热烈,眾人情绪越发高涨,这个时候,为数不多想要借题发挥的人,也都纷纷打消了念头。
    王謐警向远处一个身影,那是王凝之,先前貌似还想站起来,如今却老老实实缩在人后了。
    王謐心道琅琊王氏这重身份,也太好用了些,王凝之真是不开眼,非要和自己內斗作对,导致本来能一荣俱荣的便宜,都被他亲手丟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王謐支棱不起来,王凝之在谢氏等助力下,还真有可能鳩占鹊巢,夺取琅琊王氏的主导权,到时候朝堂之上,和琅琊王氏有关的助力,便会皆被其得到。
    后世便是如此,王献之做到尚书令,王凝之做到一方大员,反倒是主支的王珣等人被打压。
    不过王謐心道既然自己在这里,那这份机缘,自己便绝对不会放手给別人了。
    司马弈的声音响起,“中书令,尚书僕射,你们两人如何想?”
    这是让谢安和王彪之表態了,谢安排在王彪之前面,自然是先说。
    谢安望著眾人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不由嘴角乾涩,心中发紧,感受到压力之大。
    中书令掌管外事,负责直接向皇帝进言决策,但对谢安来说,这个官职,相对於他的能力,实在是太高了些。
    若是在堂下,召集属部下商量,最后报知司马奕,倒还有转圆商量的余地,但现在是文武百官,上百人眾目之下,现场做出建言,是谢安之前从未遇到过的场面。
    更不用说这选择本来就颇为艰难,是战是和,两边都有不少人支持。
    其实在发言前,明显是主和派的人多一些,但王謐这一番话,却成功堵住了不少人的嘴,拉近了两边的对比,导致谢安很难根据声音大小做出抉择。
    更麻烦的是,先前谢韶是被谢安默认派去二州,捞取政治资本的,王謐公然把这件事抖开,即使谢安否认自己主战,很多人也不相信了。
    关键是真说出来,也有人非议谢氏是不是从中捞取好处,两边都不好公开表態,偏偏司马奕就这么说了,这是让自己两边为难啊。
    谢安只觉脑袋里面一坨乱麻,了好一阵,才稍微冷静下来,竭力整理思路,出声道:“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给武冈侯儘可能的支持,让其在二州给燕国压力,让其无法轻易继续南下侵扰我朝关中和江淮地区。”
    “二是派人和燕国谈判之举,也不好废除,毕竟若完全断绝这条路,很可能会逼得燕国和符秦勾结。”
    “同时臣以为,如今的关键,还是在於关中地区长安洛阳一带,我朝和燕国符秦的交界之处。”
    “大司马的意见和行动,也很重要,若是其给予燕国压力不够大,燕国就可能腾出手来增兵徐兗。”
    “最后一点,符秦的动向,也值得注意,毕竟其用兵方向,主要还是在关中一方,给我朝的压力更大啊。”
    王謐心道谢安这番话倒是颇有水平,將各方都考虑到了,说明其也是在不断成长的,毕竟对於朝堂眾人来说,从政几年的谢安实在是有些稚嫩。
    不过好的方面是,谢安相比之前,手段眼光都要进步了一些,从后世表现来看,应该是大器晚成,毕竟起步比別人晚了太多。
    司马奕听了,不置可否,看向王彪之。
    王彪之见了,知道司马奕对於谢安的回答,还是不太满意的,因为司马奕要的,是一个明確的方案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