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139章 家事纷扰乱人心
第139章 家事纷扰乱人心
面对郗夫人的疑问,王謐说这话,自然是有些根据的。
当年鑑为女儿璇求娶王氏家族子弟,是亲自找到王导相求,因为当时即使鉴位高权重但彼时氏的门第,也是不能和琅琊王氏相比的。
王导倒是大度,將王氏子弟集合起来,让郗鉴挑选,才从中选中了王羲之。
两边成婚后,应该感情也不错,但王羲之这一脉颇有些眼高於顶,恃才傲物,这对王氏子弟来说,倒也不算什么,毕竟其家族身份摆在那里。
但坏就坏在,他们对待郗氏也是如此,郗和曇去拜访王羲之时,便遭到了冷遇,王羲之招待的礼节,颇为不周,显然是看不起氏兄弟。
要是王羲之一视同仁也就罢了,但之前谢家子弟来时,王羲之完全不是一个態度,几乎是翻箱倒柜,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
这里面有深层次的原因,一是郗氏虽然郗鉴位高权重,但门第確实不高,而谢氏则是有褚蒜子这层关係,將来更有前途,其实王羲之当时已经攀附上了谢安这层关係,等著谢氏为自己在朝中举荐。
只不过后来出现意外,谢尚谢万北伐出事,谢氏自保都困难,自然顾不上王羲之了。
而王羲之对谢氏郗氏的態度差別,都被身为主母的郗璇看在眼里,於是她只对郗郗曇说了三个字。
勿再来。
这里面蕴含的意味不言而明,是自己亲族受辱后,无可奈何的不满和悲愤。
两家发生过这种事情,身为当事人的,怎么可能对王羲之的儿子有好感?
郗夫人听王謐说完后,惊讶道:“我怎么没听阿父说过这事?”
王謐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外祖怎么会告诉阿母?”
郗夫人一脸怀疑,“那你这孩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謐笑道:“我说是算出来的,阿母信吗?”
夫人自然知道王謐在打马虎眼,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想法极为特別,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完全把控揣摩的。
最近她总隱隱约约觉得,王謐不声不响,好像是要瞒著自己搞事情,但过年前后,最大的事,
也就是半月后的清谈盛会了,除此之外,冬天还能做什么?
郗夫人的感觉没错,王謐確实是想来个大的。
自穿越以来,王謐一直在想,自己为最大的优势,到底是什么?
不用说现今条件,手搓青霉素火药之类根本不现实,就是上阵打仗,自己更比不上桓温,对方尚且打不过王猛慕容恪,自己就行了?
而对於一些歷史事件,即使王謐知道结果,也无力改变,要么走向虽发生了变化,但前途未卜,所以后世的这些优势,其实也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大。
王謐思索了好多几年后,直到现在,才勉强想出了一点头绪。
自己最大的的优势,便是能利用已知的结果,倒推牵涉其中的人物动机,推导出其真正的想法,最后推出这些人私下的行为。
是人都有立场,其做事必然有动机,而驱动其做事的动机,便是其所站的立场。
除了疯子之外,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尤其是庙堂之上,位置越高的人,越要综合考量各方,以自身利益出发,以合理的理由驱动做事。
而士族之间的立场,则由其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决定,其得到的好处,必然是有利於其关係网的。
这便是王謐的优势,他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分析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就像王羲之一样,其人確实有才,但脾气实在太怪,换句话是没有教养,导致郗情郗曇,王述这种本应和他成为好友的亲密助力,竟是反目成仇,实在是自己作的。
而且这种恩怨极难解开,持续到下一代,肯定会波及到王凝之等人头上,王謐便是利用了这点,反让王述帮忙见到支道林,费尽心力取得六论,贏得了一块战胜王凝之的宝贵筹码。
郗夫人听王謐半真半假分析完,也不禁嘆道:“以前我读三国志时,看到诸葛孔明居於草庐之中多年,应刘玄德相邀出仕,胸中有三分天下之谋划,当时还在怀疑,人在家中,闭门造车,怎么能做到知晓天下大事?”
“今时看到你和常人截然不同的想法思路,我方才明白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王謐笑道:“彼时诸葛丞相亲族黄氏,可是荆州望族,他交游的友人,皆是士族圈子里面的常客,又岂能消息闭塞,倒不如说,他搜集的情报,可能比任何人都多。”
“我在清溪巷下棋,难道是单纯为了贏那几贯钱,还不是为了从棋友口中套出了不少建康士族间的事情。”
都夫人掩口笑道:“你那刻雕版印刷棋谱书籍的想法,確实很有意思,但咱们家本不缺钱,为什么非要拉上恢?”
王謐笑道:“因为想要和一个人深交,需要建立合作关係后,通过一件件的事情,才能建立互信。”
“我是希望,將来和他成为能在战场上,也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好友。”
夫人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他上阵打仗,那是郗氏家学渊源,再说他上阵也是后方指挥兵马,你掺和什么?”
王謐打了个哈哈,“郗氏要是取得徐充,总要和流民帅打交道,要是一点都不知兵,如何让他们心服?”
夫人出声道:“那也不是你该做的,这几年你老老实实在建康多结识些士族朋友,以后出仕也有助力。”
“包括女郎,我也不反对你去多见,对了,张氏女郎自从你过继后,就再也没有来见过你,甚至没有送过信吧?”
王謐脸上现出几分黯然之色,“她的想法,我能猜得出来。”
郗夫人也是嘆息一声,“是个好女郎,可惜了。”
张氏宅邸中,张玄之和张彤云刚送走客人,却是司马昱派来的官员。
张玄之面露喜色,“半月之后清谈机会,几乎整个建康的名士都会参加,琅琊王竟然能邀请我张氏,这代表我们江东士族,起码张氏,找到了进入这个整个圈子的资格!”
张彤云轻声道:“阿兄之前就以清谈闻名於江东,琅琊王此举,也是对阿兄的赏识。”
张玄之摇头道:“来建康这两个多月,我接触的高门多了,才意识到在吴郡实在是坐井观天。”
“这边的人物无论是才学和家门底蕴,都远非张氏能比,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只能认真走好每一步。”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琅琊王竟然还知道你名声,点名让你也参加清谈会。”
“据我先前所知,清谈会虽然有士族女郎夫人的先例,但无一不是凭藉才名本事的,如谢家女郎那种,每次能有资格的女子也不过寥寥数人。”
“而且刚才那官员说,是譙王举荐的,小妹之前见过他?”
张彤云一脸茫然,“没有啊,家兄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未单独见外姓男子。”
张玄之心道那王謐不是你单独见的?
他灵光一闪,难不成小妹是因为王謐那两首诗,在建康名声传了出去,引起了士族兴趣,才会被邀请的?
他越是越觉得这便是事情真相,当即心里有喜有忧,
喜的是张彤云有机会参加这种盛会,自然名声更胜,同时听说集会上还有不少年轻一代的高门翘楚,要是看上自己小妹,联姻之事指日可待。
忧的是王謐那两首诗有利有弊,现在很多士族都怀疑王謐和张彤云有私,导致有意提亲的也心怀顾虑,这让张玄之也头痛不已。
他想了想,试探道:“最近你去见过王謐?”
张彤云摇头道:“小妹自从上次小院发生命案,牵连了张氏,深感不安,已经不会和王郎再相见了。”
“何况王郎封侯,门第张氏难及,小妹去访,难免被人说是趋炎附势,反而坏了阿兄名声。”
张玄之腹誹,什么趋炎附势,谁会去巴结比自己地位低的家族?
我想趋炎附势,还找不到门路呢!
但他也明白,这个时代,女子下嫁,男子高娶常有,反过来却不常见。
王謐过继袭爵,怕是已经看不上小妹了,但要是如此,何必做那两首诗,弄得张氏上也不是,
下也不是?
他嘆了口气,出声道:“小妹既然想得如此明白,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你先回去歇息吧。”
张彤云应了,转身的时候,眼中的落寞神色还是遮掩不住,一闪而过。
谢道粲到了恢宅子时,看到恢正在召集近百歌姬舞女排演,不由气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等我嫁进来,先送走一大半!”
恢无奈道:“別闹,这都是应酬用的,再说了,你谢家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那叔父隱居山中的时候,养的歌女都不比我少。”
他说的自然是谢安,其素喜歌女,出游时候都要带数十姬女在旁,当年其隱居山中,也没有將其遣散,而是带著歌女在山中种田,成为一时佳话。
至於那些歌女白天下地,晚上跳舞,深夜加班,心里什么感受,就不得而知了。
谢道粲大怒,“那能一样吗?”
“叔父年纪大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你还没出仕,搞垮了身体怎么办?”
郗超失笑道:“你这种行为,稚远有个称呼,叫双標犬。”
谢道粲咬牙切齿,“你最近跟他学坏了!”
“我迟早要以叔母身份教训他!”
郗恢无奈道:“別闹。”
“你不就是怕妾生子么,我心里有数。”
谢道粲这才面现满意之色,“在我生五个之前,你不许和妾生。”
恢大汗,连忙岔开话头,“再说我排演歌舞,也是有原因的。”
“我亲姐和姊婿,估计隨时都会到访。”
“你快嫁过来了,我都氏也没那么多规矩,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一同见见家姐。”
谢道自然听说过王献之和道茂夫妇,眉开眼笑道:“听说他们夫妇感情很好,要是將来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听说姊婿书法很好,你多学学,少整天舞枪弄棒的。”
“还有搞什么印书,市井商偿,俗气冲天,有什么好做的,不是丟了士族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