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登门求助筹密谋
王述本来浑浊的目光雯时恢復了清明,“你说什么?”
王謐又把话重复了一遍,王述楞了会,把手在桌子上一拍,“你却不是来消遣我个老头子的?”
“同为琅琊王氏,又有郗氏这层关係,你怎么可能和他作对!”
“滚滚滚!”
王謐见王述光叫唤,却没有真的下逐客令,不然至少要给自己上杯茶,故心里有数,
虽然王述不愿意相信,但还是被自己勾起了兴趣。
於是他出声道:“琅琊王氏,也不是铁板一块。”
“昔日內乱,不也是自相残杀吗?”
王謐说的是王敦之乱时,琅琊王氏分为两派,一伙依附王敦,一伙偏向普室王导,最后两边杀得人头滚滚,多名族內子弟因此丧命。
王述嘿了一声,“你小子倒是口无遮拦,胆子大得很!”
王謐面色不变,“小子说的是事实,太原王氏,不也不承认尚书令出身吗?”
王述是普阳出身,自称是太原王氏旁支,年轻时候清贫,太原王氏颇为嫌弃,拒不承认,两边闹得关係极为紧张,直到王述名声日盛,高居庙堂时,太原王氏才不怎么计较了王述见王謐隱隱揭自己短,冷笑道:“好个武冈侯,年纪轻轻,嘴倒是毒得很。”
“听说你当日为了个江左女子,拒绝了桓氏和朝廷招揽?”
“你明明是醉心仕途,却做这种欲拒还迎的举动,当真可笑!”
“你在闹市隱居,不就是为了博取名声?”
王謐悠悠道:“尚书令说得对,我並不否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不可能一点没有功名利禄之心,孔子尚且周游列国,老子尚且担任周朝官吏,庙堂朝官,高臥谈玄,最后还不是人情往来,坐食俸禄?”
“以尚书令之清廉,最初为官时候,不也收受礼物,方心满意足?”
王述年轻时家庭贫困,请求试做宛陵令,上任后接受了不少別人送的礼物置办家具,
因为做得太过,连王导都专门派人对王述说:“名父之子不用担心无俸禄,屈治小县求取財物,很不合適。”
王述却道:“满足了自会罢休。”时人多认为王述心胸不豁达,但王述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
但后来其做了高官后,家中的家具还是他最初购置的,多年没有换过,世人才明白其当初是真缺钱,相比东晋人人贪官,已经算是贪得最少的那批了。
王謐提起此事,王述也不禁麵皮通红,咕嘟嘟灌下一大口茶,骂道:“要不是看在茂弘公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不和你计较,当初谢弈我都不和他一般见识,更何况是你!”
王謐趁机出声道:“我听闻谢安石想要將谢弈女儿嫁给王凝之,所以想要爭一爭。”
王述眼睛一瞪,“写咏絮词那个?”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想要和王凝滯过不去?”
王謐一摊手,“不行吗?”
“我不过十几岁,做事荒唐一些怎么了,谁年少不轻狂?”
王述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收礼的事情,不禁大笑道:“这话说得好,谁年少不轻狂?”
“你倒是好算计,知道我和王羲之一脉过不去,又学我年轻做派,打算吃定我了?”
“我到了这个岁数,还来掺和这些事情,岂不是自失身份?”
王謐坦然道:“王右军一脉不適合为官,我这是为他们好。”
“要是他们被放到高於自身能力的位置上,迟早生乱,不如让他们做些閒职,好好练字,才是最好的归宿。”
王述一拍桌子,“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王羲之这人忘恩负义得很,当初其字大成,转而就骂自己恩师卫夫人的字一无是处,我就是看不起他!”
“他教出来的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王謐心道王述说不定还真猜对了,王凝之在孙恩之乱时候毫无作为,导致城內生灵涂炭,王献之拋弃郗道茂迎娶司马道福,也是因家败落,转而依附司马家而已,不然怎么能后来做到中书令。
既然如此,还不如將机缘都抢过来,利用这份资源做些更有益於天下的事情,不比他们这些人用来吟诗作赋强?
他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承认我確有功名利禄之心,不然我早跑到山野隱居了,还会在市井中和別人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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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棋力,建康城中,谁还值得我与之公平对弈?”
王述摸著下巴,“你这小子很狂,倒是很合我胃口。”
“你对弈的名声,我也听说过,但你是不是也太自信了些?”
王謐微笑:“尚书令要不要试试?”
王述一拍桌子,一吹鬍子,“怎么,想诈我?”
“上棋盘!”
一个时辰后。
王述咳嗽一声,对身旁的侍女骂道:“茶都凉了,怎么做事的!”
侍女赶紧跑下去换茶,王述捂著肚子道:“这群没眼力见的,给我上凉茶,喝了肚子疼得很!”
王謐憋住笑,“那就不下了吧。”
王述尷尬之色一闪而过,將棋盘推到一边,“你確实有棋道上的本事。”
“但王凝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和你对弈?”
“而且你即使贏了,书法一道上也扳不过他,虽说琴棋书画,但书画在前,你和他即使各胜一场,也是你落下风。”
王謐出声道:“所以我也要在书法上贏过他。”
王述失笑道:“怎么可能,我见过王凝之书法,应不输其父多少,天下几乎无人能及,难不成你天赋异稟?”
王謐道:“不,我书法水平相当一般,正常比的话,我毫无胜算。”
“所以我想请尚书令出马,推波助澜,促成我和他比斗的同时,想办法在细节上做些手脚。”
他含糊说了自已想法,王述眼睛一亮,“这想法倒是闻所未闻,说不定真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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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赞道:“你小子可以啊,心思坏得很。”
王謐微笑,“彼此彼此,为了让王右军一脉出丑,我和尚书令目標是一致的。”
王述一拍大腿,“好!”
“老夫这便助你一臂之力,让王凝之出个大丑!”
一老一少同时嘿嘿坏笑起来,笑声中蕴含著无比阴险的恶意。
王述一高兴,脸上的病容似乎也去了不少,他得意地灌了一大口凉茶,“王动那样死板的人,竟然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倒是有趣得很。”
隨即他感嘆道:“茂弘公的子嗣,被王敦牵连不少,如今虽然琅琊王氏仍为高门,其实已经沦落,比之太原王氏,也差上不少。”
王謐心中一动,“尚书令和太原王氏,仍有?”
王述一摆手,“不值一提,免得坏了我心情。”
隨即他出声道:“王凝之成名已久,你就是书法胜了他,辩玄怕也不是其对手。”
“其在天师道中地位颇高,踏罡布斗颇有一套,你年纪轻轻,对弈一道能到如此境界,已经实属不易,我不觉得你在其他方面能压过他。”
王謐坦诚道:“尚书令说的没错,他辩玄时间比我长得多,所以我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此次过来,是想请尚书令为我引荐一个人。”
王述奇道:“谁?”
王謐出声道:“东安寺中的那位。”
王述一拍大腿,“你倒是看得很准,此人精通老庄佛理,尤其注释庄子逍遥篇,有独得之心意,连王羲之都自愧不如,跟著学了不少时间。”
“后来王羲之应该將所得教给了他几个儿子,所以辩玄时候才无往不利,这也是我为何不看好你。”
“如今你能对症下药,要是找到原主,自然能够找到压制王凝之的法子。”
“但其中却有两个难关。”
“一是时间太短,你即使得了他真传,这半个月能学到什么?”
“二是他眼界很高,我只能为你引荐,若你资质愚钝,不受其赏识,他也不会教你。
王謐出声道:“我早有主意,只需尚书令一封书信让我入门,见面之后,由我自己想办法,至於成或不成,只能看天了。”
王述听了,断然道:“好!”
“能给王羲之一脉添堵,正合我意。”
“我来助你!”
王謐舒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尽力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至於之后能不能成,那便看东安寺那人能不能看上自己了。
当时王述写了一封引见信,王謐当即拜谢,便即告辞出来,径直回家,然后对迎出来青柳君舞道:“备笔墨纸砚,我要画画。”
王謐在书房里面,一呆就是两天,足足做了十几幅,最后才选出两张满意的,让府內匠人稍作装裱,封起放到礼盒之中。
然后他闭门思索,整理好思路,这才好好吃了一顿饭,带著礼盒,起身坐车出门,
这次他没带婢女,因为东安寺是佛教寺庙,他让车停在门口,將王述的引见信交到看门僧手上,便带著礼盒静静等待。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看门僧才出来,引著王謐往里走去,路上出声道:“支法师虽然答应见施主,但不会有太长时间,还望施主长话短说。”
王謐这次拜访的,便是彼时谈玄界的翘楚,支遁支道林。
其不仅精通佛理,更精研老庄,几十年来,辩玄只有王导殷浩能和其相比,因受晋哀帝詔书进京,於东安寺讲道,如今已经有三年了。
据传今年普哀帝驾崩,支道林准备返回郑县,年后动身,王謐便寻到机会,说动王述为自己引荐,看能不能从支道林这边,学到些能贏过王凝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