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眉头微蹙,“怎地,我出不得?”
凝香立时躬身答道,“夫人,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著外头天寒地冻,虽说没有下雪,却较往日更冷一些。”
若是出去,冻坏身子,怕也是不好。
段不言冷笑,“……凝香姑娘,是不是我进出这府院,还得你同你家大人点头?”
凝香一听夫人生气,马上跪下。
“夫人,奴知错。”
“出去!”
段不言最烦人跪来跪去,看著两个小丫鬟,“你们会梳头么?”
铃鐺不敢应答,玲瓏大著胆子,“回夫人,奴手儿小,夫人乌髮浓密,把不过来呢。”
夸讚头髮长得浓密厚实,段不言哼笑,“那快去寻个能梳头髮的来,对了,嘴儿少利索的更好。”
玲瓏立时脆生生应了个好,小跑出去,就看著凝香在门外立著抹泪。
她欲要上前,凝香推了她一把,“去叫你竹韵姐姐,可再不能忤逆夫人。”
凝香吸了吸鼻子,心底再三告诫自己,往后莫要对夫人之言有所质疑。
摸著额头上结痂的伤口,只觉自己总不长记性,夫人再不是上吊之前那个知书达理但略微骄纵的贵族千金。
如今,一言不合,就撵了出来。
竹韵赶来时的路上已听到小丫鬟说了大致,到跟前,拉著凝香手儿握了一下,“放心,夫人不记仇。”
一会子就好。
凝香苦笑,“快些进去,莫让夫人久等,是我混帐。”
竹韵掀开內屋门帘,绕过屏风,就满面笑盈盈的给正在烤火的段不言行礼问安。
“手脚麻利些,铃鐺去催一下长河,快些摆饭。”
竹韵早听得玲瓏说了夫人要求,这会儿也不多问, 拢了一乌髮,在头上梳成如意髮髻,剩余编成小儿手臂粗的大辫子,上头缠著金丝银线绕出来的五色绳,整个人简洁大方,却又不失明艷动人。
步摇金簪耳饰宝石,段不言都不戴。
只从一堆首饰之中,取了两个银簪,一个玉簪,隨意寻了空处就簪上去。
竹韵立时夸讚,“夫人国色天香,隨意些素雅的首饰,都不掩仙姿玉貌。”
段不言眉头微蹙,“这玩意儿丟出去,能杀人!”
呃——
竹韵一愣,继而才软声说道,“曲州如今还算太平,夫人若被人衝撞,只管吩咐奴婢,莫要脏了夫人您的手。”
“你们太柔弱。”
十分嫌弃,也是事实。
因著寒风刺骨,竹韵又拿出玉雪凝脂,取来给段不言脸颊及脖颈、手上都擦了遍,最后看著眉眼,已够精致漂亮,最后只给段不言上了口脂。
段不言轻抿一二,有些不喜。
“一会子去採买点顏色清淡的,这玩意儿实在红艷,不怎地好看。”
难得啊!
难得末世邋里邋遢的段不言,竟然也有审美了,她拿过竹韵递来的湿巾帕,轻轻擦拭口脂,直到红色淡了些,方才作罢。
“吃饭!”
嗐!吃完又得补口脂……,当个漂亮女子真是麻烦!
依然是六菜一汤四中碗珍珠米饭。
段不言吃的盘空饭无,舒舒服服的摸著饱饱的胃,吃饱吃好的感觉,就他妈一个字,爽!
人间再多恩怨,在吃跟前,算个屁!
段不言身心快活,准备出门,竹韵取来朱红银线明绣忍冬纹带袖对襟披袄伺候著段不言穿上,著披袄为窄袖高领,领口袖口都滚上白狐狸毛,长及小腿处,露出犹如荷叶层层铺开的湖蓝夹襦裙。
“夫人,今儿瞧著外头颳风,可要戴著雪帽?”
段不言探头在铜镜之中看了自己髮髻,“罢了,你心灵手巧,好不容易与我梳好的髮髻,莫要压坏。”
听得这话,垂头躬身走进来的凝香,低声说道,“夫人不若佩戴这去岁才做的抹额臥兔,也不会压坏髮髻,还能暖一暖额头。”
说罢,从靠墙的樟木黑漆箱柜之中取出来,双手奉到段不言眼前。
少见的是灰色毛皮製成,中间镶嵌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甚是贵气。
段不言点头,由著凝香轻手轻脚给她戴上。
她左右试了试身手,“这一身极好,轻便自如,我穿著跑跳都不成问题。”
最后换上厚底杏黄五朵履,立在跟前,丰盈窈窕。
铃鐺玲瓏抬头,看著不施粉黛,却依然嫵媚风流的夫人,喃喃自语,“夫人是天上仙女下凡,真是好看。”
段不言食指微曲,挨个上了个轻啄,“浑说,尔等也是好看的。”
铃鐺玲瓏纷纷双手捧著小脸,前些日子饿狠了,这两孩子还是面黄肌瘦。
倒是段不言,恐怕是吃得凶残,原本还一脸菜色,而今竟然像是被神仙吹了一口气,短短两三日,竟是脱了沧桑憔悴,比从前那般思虑过渡的苦美人比来,而今朗目疏眉灵动嫵媚。
长河也到听雪楼外听宣,得知她要外出,並备了马车。
段不言看向瘦弱矮小的长河,“外头路上可是湿漉漉的?”
长河摇头,“回夫人,今儿早上属下从角门出去看了一番,因著连日寒冷,积雪化了一半,又被冻住,今儿也不曾解冻,行走起来除了容易滑足,倒也还好。”
“既是如此,步行而去吧。”
转头看向凝香竹韵,“竹韵带著铃鐺隨我就行。”
长河见状,低声问道,“夫人,可要戴个冪篱的,虽说寒冷时节怕是也无多少人,但就怕遇到不识趣的衝撞了您。”
段不言嗤笑,“不长眼的儘管来,老娘手正好痒著呢。”
戴什么冪篱,她见不得人吗?
这般好看,怕个鸟!
凝香登时取来兔皮所做的暖手手笼,递给竹韵,段不言正好回身,看了正著。
“拿来就是。”
竹韵马上转手奉给段不言,段不言微微仰头,享受寒冷带来的清醒。
末世里头,偶尔下个酸雨,也是灼热高温。
她天天困在炎热、腐蚀的世界里,根本不敢奢望如今这冰冷的体感。
段不言双手拢在手笼之中,唇角上扬,一丝风流掠过星眸,她迈步走去,长河拄拐不见拖沓,快速跟上。
竹韵带著铃鐺提著方形竹篓跟上,里头都是些夫人应急所用之物。
譬如绢丝软帕、粉盒、梳子、抿子以及小巧的针线盒。
眼看著主僕四人离去,凝香忽地还是放不下心,追到竹韵身边,低声耳语。
“莫要让夫人打架!”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