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梟赶到现场的时候,偌大的黑色游艇支离破碎,只剩残骸在海面上烧得噼啪作响。
黑烟滚滚升起。
身影在海面上忙忙碌碌搜索和打捞尸体。
游艇上的一眾保鏢无一生还,有的连全尸都没有,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让人窒息的惨烈。
命悬一线的陆武被打捞了上来。
爆炸发生后狙击手一行人第一时间就进行打捞,然而陆景元始终不见踪影,生死不明。
黑將军也是。
陆景元每双鞋的鞋底都装有定位器,他们精准打捞到了装有定位器的鞋子、只有鞋子。
陆西梟站在运输船上,被打捞尸体的景象衝击得大脑发懵,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一张脸惨白得嚇人,恐慌让他手脚发抖、冰冷。
他任何防护都没来得及做,只拿个手电筒就一头直直扎进海里,发了疯似地找陆景元。
温黎紧跟其后,爭分夺秒。
队伍不断增大,打捞范围也一直扩大,搜寻的直升机更是在游艇方圆五百米范围內来回飞行,各种搜寻的工具和探查的仪器都用上了,专业的打捞队能找的都找了过来,还有海军海警,整整找了一夜,所有尸体和部分残肢都打捞了上来,唯独找不到陆景元和黑將军。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西梟累瘫在甲板上,浑身脱力,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僵,他现在更害怕搜救队和打捞队有收穫,只要不见尸体就还有活著的可能。
心口持续性的闷疼感忽然加重,陆西梟一下子感到呼吸困难,让他脸色都微微扭曲。
及时送到的氧气瓶让他缓了过来。
温黎没有血色的脸出现在上方,她髮丝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到他的脸上,她用冻得发抖的声音说:“你心臟受过伤动过手术,负荷不了高强度的海下工作,你先休息会儿。拿著。”
陆西梟下意识接住她鬆开的氧气瓶。
背著氧气瓶的温黎重新戴上护目镜,她正要再次下水,陆西梟驀地坐起一把抱住了她。
她换上了黑色潜水服,身躯被包裹得更显纤瘦,陆西梟抱著她像抱住了一层寒霜,他嘶哑地道:“……海水太冷了,你別再下去了。”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景元肯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他喉咙酸胀得发疼,字字都带著颤音,內心的害怕让他克制不住地收紧抱著温黎的双臂,试图从温黎身上汲取丝丝暖意和安全感。
温黎回抱住他:“他不会有事的。”
黑將军也不会有事的。
她嘴上安慰,苍白的小脸上却满是浓重的担忧,声音也很轻,没什么力度,因为再怎么口头安慰,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一个四岁的孩子,即便没有像陆武一样被炸伤,掉进冰冷的海里整整一夜,活下来的概率可想而知。
连黑將军的金项链她都捞到了,怎么就捞不到人呢?怕就怕,和狄克一样,尸骨无存。
游艇是在深海区爆炸的,血腥味引来了很多鯊鱼,昨晚他们是一边用超声波驱赶鯊鱼一边打捞……这两种设想每每冒出都叫人绝望。
搜查范围和规模还在不断扩大。
然而一人一狗早就不在加利的海域了。
小傢伙是被黑將军舔醒的,他睁开迷濛的双眼,看到黑將军的大脑袋:“狗狗……”
“汪~”黑將军开心得又舔了舔小傢伙冻得发紫的小脸,紧张了一晚的心终於放下了,一直拿自己给小傢伙暖身体的它也稍稍退开。
脑袋昏昏沉沉的小傢伙困难地撑起身体,看到自己正在一艘运输船上。他想起昨晚自己被黑將军驮著游了好久,久到他几次都没有坚持住,掉回海里七八次,是黑將军一次次將他驮起,可最后他还是昏迷了过去,现在再醒过来就在这船上。
看著完全陌生的地方,心头一直縈绕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適將他击溃,眼泪流了出来。
“呜呜……阿武……小爷爷……呜呜……”
黑將军立马凑上前安慰他。
小傢伙呜咽两声,又坚强地努力憋住。本就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跟著一颤一颤。
运输船正好靠岸。
另一头的船员走到船尾,发现他醒来。
小傢伙小嘴紧抿,不安地看著这陌生人。
船员自说自话了一句,朝著小傢伙靠近。
“汪——”黑將军警告般冲船员低吠一声。
昨晚小傢伙彻底昏迷后,再也扒不住黑將军的背,黑將军只能用嘴咬住小傢伙的衣领带著人继续游,万幸的是运气好,一人一狗没有碰到鯊鱼和其它危险,只是黑將军迷失在了漆黑冰冷的海上,体力和体温都在极速消耗。
就在它快要坚持不住时,碰到了一艘路过的运输船,黑將军发挥聪明才智才得以解救。
虽然昨晚这些人救了他们,但黑將军从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善意,好在船员只是拿走了盖在小傢伙身上的工作服,然后穿回自己身上,不再理会一人一狗,回到船头开始忙活。
船员將小傢伙醒来的事告诉了同伴。
“命还挺大,这都没冻死。”
“那狗用身体给他暖了一晚上。”
“醒了就行,不然可就白捞他们了。”
“这细皮嫩肉的,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那狗虽然眼睛有道疤,但智力比一般的狗要高,体型又大又漂亮,毛髮油亮,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就是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小傢伙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忐忑无措地坐在船尾,没勇气跟陌生人求助,也不知道该跟谁求助,船身晃晃悠悠,就像他此刻的內心,被海水浸泡过的湿衣服穿在身上,他冻得身体僵硬,黑將军能做的就是替他挡住冷风。
小傢伙几度欲哭都生生忍住。
黑將军全程看著船员將船上的货物卸下。
空了的运输船晃得更厉害了,晃得小傢伙害怕,黑將军便用两只前爪抱住坐不稳的小傢伙。这时一个船员冲他们招呼一声,然后丟下他们上了岸,很明显那声招呼是让他们跟上。
黑將军轻轻冲小傢伙叫了声。
小傢伙也明白了意思,用小手撑著甲板爬起身,结果摇摇晃晃又一屁股跌坐了回去。
岸上的船员们发出了笑声。
这让黑將军很不爽。
在黑將军的帮助下小傢伙重新站起身,可东倒西歪的他怎么也上不了岸,他这小短腿根本迈不上去,也不敢迈,他踌躇不停,几次抬起只脚都险些被晃倒,黑將军率先跳上岸,给小傢伙做了一遍示范后又赶紧跳回到船上。
船员们看乐子的笑声和起鬨声让小傢伙很是难受,他急得泪闪烁,还在不停尝试。
终於一个船员不再继续浪费时间,过来將他抱上了岸。
黑將军跟著跳下船,紧跟陆景元。
黑將军正想著是跟著这些人走还是找別人求助时,一个船员拿著根尼龙绳、打了个绳圈朝他走来,黑將军立马冲对方大声叫唤起来。
一直不敢吭声的小傢伙见状,鼓起勇气弱弱对船员说:“不要抓狗狗……”他又怕又急。
用短短的小胳膊努力去抱黑將军的身体。
船员並没有要作罢的意思。
黑將军將小傢伙护在身后,叫声开始变得凶狠,这让船员一时不敢靠近,其他船员见黑將军做出了一副要进攻的姿势,都上前帮忙。
有的还去拿工具。
黑將军见势不对,选择先下手为强,他立马衝上去扑倒拿绳子的船员,然后冲小傢伙叫了声,接著又扑向其他成员,为小傢伙开路。
小傢伙立马跑了起来,他从倒地的船员身边跑过,小小的身影在引桥上拼命跑动。
跑向未知和陌生的前方。
船员想要去追,又被黑將军拦下。
黑將军將几个船员拖住,顺带小小报復他们取笑小傢伙还对自己图谋不轨,等到小傢伙跑远后它赶紧脱身去追小傢伙。
一人一狗从狼窝逃了出来。
小傢伙不敢停下,埋头在人烟稀少的码头拼命奔跑,直到跑不动,他重重摔倒在地。
本以为跑出了狼窝,却不知这地方遍地是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