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受制的陆奇下意识活动了两下酸痛的胳膊,紧张地试探性挪了挪脚步。
见金洲的人全都没有动作,他这才走向对面,走了两三步確定安全,於是加快脚步过去,站到陆西梟和温黎的身后他摸摸自己心口,长鬆口气——嚇死他了。
电视剧里这种桥段,交换人质的时候是最容易交火的,而且还一般都是打人质。
这人质,金洲说放就放了。
南洋也不在意这么个人质,在他们放了陆奇后,陆西梟也让手下將阿凛给放了。
阿凛头上罩著的黑布被扯掉,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他没空看清现场情况,立马拖著带伤的身体朝对面金洲眾人走去。
阿冥几步过去,亲自將阿凛带了回来。
用匕首割断反绑阿冥手腕的粗绳,快速检查阿凛的伤势,低声问:“没事吧?”
阿凛摇了下头。
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眼睛刚適应一点光线,迅速查看起现场情况的阿凛一眼看到坐在对立面的温黎。
然后阿凛人懵了。
老大怎么坐在对面和南洋的人在一起?
確定没看错,他当即看向面前的阿冥。
阿冥朝他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著他。
阿凛將话给咽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齐御嘴角露出一丝笑,像是对陆西梟放阿凛的行为感到满意,而后他直接进入正题,道:“陆洲长,金洲愿意在原先给出的基础条件上再將曼领买下、送到南洋手上,希望陆洲长能看在金洲的诚意上放黑水一条活路,让这一次的不愉快揭过。”
陆西梟不屑:“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曼领,位处於金洲和南洋的交界。
虽是一隅之地,但不论是金洲还是南洋谁得到它那都会是如虎添翼。
曼领也就在今年才有跟相邻的两洲合併的想法,金洲在曼领那率先占取了先机。
但曼领胃口不小,想看金洲和南洋谁的诚意大,於是一直拖延著没给金洲回復。
不过从各方面包括地理位置来看,曼领是比较倾向於金洲的,南洋的行事手段曼领是又敬又畏的,与南洋为伍那是与狼共舞,综合之下曼领更有可能与金洲合併。
曼领物產丰富,远不止眼前的利益。
这样一块肥肉金洲不但愿意拱手让出还愿意替南洋买下,这诚意绝对是满满了。
南洋居然还不满意。
不过对家底雄厚的陆氏集团董事长来说他说这句话倒也確实让人无法说什么。
齐御:“陆洲长还想要什么,尽可以再提,这场谈判金洲绝对是满心诚意的。”
陆西梟不答反问:“我很好奇黑水给了金洲多少好处,让金洲愿意这么保他们。”
齐御:“还恩情罢了。黑水的老大已经死了,剩下那么一二十个成不了气候,还希望陆洲长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
“这么说来金洲还有情有义。”陆西梟轻扯了下嘴角,语气隱隱透著点戏謔。
“过奖了,陆洲长的本事才叫人钦佩。”齐御嘴上恭维,语气和眼神却不然。
这恭维陆西梟並不受用,金洲的有情有义陆西梟也没有半点动容,他面无表情看齐御,淡淡一句:“我非要赶尽杀绝呢?”
齐御直接一句:“那就各凭本事了。”
几乎没有犹豫。
各凭本事,
看是南洋杀得掉,还是金洲护得住。
陆西梟盯著齐御,像是在给金洲最后机会地说:“交出黑水,金洲相安无事。”
齐御依旧是没有迟疑地表態:“金洲步步退让、一心想要谈和,不是因为畏惧南洋、畏惧你。金洲既然选择保下黑水就一定会保到底,没有商量余地。”
陆西梟笑了,笑金洲的不自量力,问齐御:“你金洲有几成把握能胜得了南洋?”
“大不了鱼死网破。”齐御面色从容自若,始终不起波澜:“但陆洲长不会以为我金洲只有金洲吧?我知道陆洲长背后远不止一个南洋,失去一个南洋陆洲长或许眼皮都不会眨一下,那么陆氏集团呢?”
陆西梟並不受此威胁,漆黑的眸底如不见底的深潭,古井无波,只是潭底泛起的丝丝缕缕幽冷的寒气透出危险的气息。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齐御说。
嘴角噙著的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仿佛金洲的硬碰硬在他眼里是个多好笑的笑话。
温黎微微侧目,余光瞥了眼陆西梟。
这傢伙,还真是个谈判高手。
不论对面怎么舞刀弄枪,即便心里有刀光剑影,也能表现得稳如泰山气定神閒。
还是说,这傢伙有別的安排?
齐御:“陆洲长背后的其它势力我不敢说,陆氏集团,我有绝对对口的刀刃,即便割不下陆氏的心头肉,也一定能给陆氏放放血,这点想必陆洲长不会质疑吧?”
毕竟南洋深有体会。
“如果谈判无果,南洋和金洲一定要兵戎相见,那么今晚这里就將是第一战场。”
“我不清楚陆洲长今晚带了多少人,但反正我应该是带够了。”齐御直接亮底牌。
软硬都不吃的话那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陆西梟:“说完了?”
云淡风轻的一句,叫人实在捉摸不透。
齐御没有出声回应,而是等陆西梟说。
“既然齐洲长这么有情有义,那我也当回君子大度一回,成全你。”陆西梟开口。
温黎吐槽,这傢伙,明明就是忌惮了。
齐御:“陆洲长儘管说。”
陆西梟:“你的舌头。”
齐御:“我没明白。”
陆西梟:“我看齐洲长身上也就嘴里这条舌头稍微值点价,够换黑水那帮鼠辈。”
齐御:“你要我的舌头?”
陆西梟:“怎么?害怕还是捨不得?黑水和金洲的生死,不抵你一条舌头?”
没来由地,陆西梟见齐御第一眼就打心底里不爽他,从头到脚,哪哪都瞧不顺。
黑水的事双方都不肯退半步。
这僵局总要打破。
金洲不想与南洋为敌更不想兵戎相见。
一直和金洲井水不犯河水的南洋其实也不想和金洲弄个两败俱伤,徒增杀戮。
最主要的是南洋是他製造军火的地方。
真开战,绝对是他损失更大。
金洲敢和南洋、跟他、跟陆氏硬刚,绝对是有底气的,再者兔子急了也咬人。
黑水老大既然已经死了,为了黑水剩下的余孽而將南洋推到炮口上,甚至可能还会波及到陆氏集团,还真不值当。
可南洋对黑水的態度一直都那样明確和坚决,事情闹到这程度,一个曼领还真不够给南洋台阶下。
如果是金洲洲长的舌头,那份量够了。
陆西梟话一出,齐御身后的金洲眾人眼神瞬间变了,一个个目露杀意。
阿冥眼神危险地低声一句:“找死。”
见金洲眾人蠢蠢欲动,陆西梟身后的一帮手下同样是凶相毕露,食指扣著扳机。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一副隨时可能开打的架势。
陆西梟好整以暇等著齐御的回覆。
齐御面不改色。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空气一时陷入沉静。
温黎直接转头看向陆西梟。
齐御眸子轻动,几乎是下意识、不受控制地看了下温黎,很隱晦的一眼。
但还是让陆西梟捕捉到了。
陆西梟眼神在剎那间冷了。
不止是齐御看了温黎,金洲眾人的视线都在温黎动的那一刻跟著温黎动了。
他们屏息凝神,並没有直视温黎。
心里都在暗暗等著温黎下一步动作。
“咪~”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下,小狮子叫了声。
齐御怀里一直不安分的小狮子终於趁机从齐御手底挣脱,它將齐御的一条腿当做滑梯,小爪子抓著齐御裤腿一路下了地。
齐御没有拦著。
就那么看著小狮子跑向对面的温黎。
眼见小狮子衝著温黎来,本就因齐御那一眼而正不爽的陆西梟想也不想地拔出后腰的配枪,枪口直指向齐御的小宠物。
就要来个杀鸡儆猴。
温黎伸手一把抓住了陆西梟手里的枪。
枪声没有响起。
陆西梟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
陆西梟拔枪的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枪口都抬了起来。
得亏个个眼明手稳,才没有擦枪走火。
加上温黎出手及时。
否则已经打了起来。
小狮子已经来到温黎脚前,如法炮製地抓上温黎的裤腿,顺著温黎的腿一路稳稳噹噹地往上爬,最后坐到了温黎的怀里。
“咪~咪~”
小狮子仰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冲温黎叫。
它还想往上爬,爬到温黎脸上去。
在一双双等待的眼睛下,温黎鬆了手。
阿冥还真希望陆西梟那枪口指的不是小雷欧,而是齐御,只要他敢指,他必死。
让他逃过了一劫。
温黎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看向小狮子。
余光却注意著身旁的陆西梟。
陆西梟视线从温黎脸上落到温黎怀里的小狮子,眼底掠过那么一丝不善,却见对面的齐御嘴角含笑地盯著温黎看,让刚放下枪的陆西梟欲要再次举枪。
齐御回看向陆西梟:“它不咬人,不会伤到她的。”
他嘴角轻浅的笑还在,让陆西梟怎么看怎么觉得挑衅。
“考虑好了?”陆西梟拿著枪冷声问。
齐御:“我的舌头我还想要,既然有商量的余地,陆洲长也別太为难我了。”
陆西梟:“正好那舌头我也想换换。”
齐御:“想要什么?”
陆西梟:“你的眼睛。”
逗著小狮子玩的温黎再次看了看陆西梟。
这傢伙有病吧。
不是要舌头就是要眼睛。
他是一直都这么变態只是没被她知道,还是到了南洋才会变態?
“陆洲长想要,那就自己来取吧。”
齐御言语中隱隱有几分引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