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春天，是浸在一汪瀲灩的水光里的。
    东风拂过太湖的烟波，携著湿润的水汽，漫过青石板路的纹路，漫过白墙黛瓦的檐角，最后落在那座庄园里时，便催开了满园的春色。
    四月的晴天，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澄澈蔚蓝。
    阳光是暖的，不燥不烈，像融化的蜂蜜，淌过那一片开得肆意烂漫的田。
    满园鲜开得正艷，漾起层层叠叠的浪，连空气里都瀰漫著清甜的香。
    但这满园的奼紫嫣红，在今天，都成了陪衬。
    因为今天是宋清梔和谢斯聿大婚的日子。
    庄园的铁门重新漆过，鋥亮的黑色纹路里，缠绕著星星点点的白色铃兰，门上掛著巨大的艺拱门，粉白相间的玫瑰交织成爱心的形状，垂坠下来的缎带在风里飘出温柔的弧度。
    沿著大门往里走，是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铺到庄园中央的草坪上。
    红毯两侧，立著一排排白色的罗马柱，柱顶摆满了香檳色的玫瑰和蓬鬆的满天星。
    而那些沿著罗马柱垂落下来的，是谢斯聿特意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紫藤，一串串，似流苏，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浪漫的雨。
    而最惹眼的，是草坪中央那座用数万枝玫瑰搭建起来的仪式台。
    红的是“卡罗拉”，热烈似火，象徵著炽烈的爱意。
    粉的是“黛安娜”，温柔婉约，像极了宋清梔平日里的模样。
    白的是“雪山”，纯净无瑕，是他们一路走来，不染尘埃的初心。
    这些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名贵品种，被艺师精心排布，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將整个仪式台包裹成了一个的海洋。
    仪式台上方用透明的玻璃搭建了一个玻璃顶，玻璃顶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灯串，和垂下来的水晶吊坠，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瓣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谢斯聿站在仪式台的侧面，身量頎长，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装，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衬衫的领口挺括，领口处別著一枚银色的领针，上面镶嵌著一颗小小的珍珠，温润的光泽，和他眼底的温柔，相得益彰。
    他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带著几分疏离和冷冽，可今天，却盛满了笑意，漾著藏不住的欢喜。
    他抬眼望向天空，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连空气里的香，都像是带著甜意。
    真好。
    他想。
    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从年少时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兜兜转转，再到如今的执手相依，那些走过的路，遇到的坎，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
    不远处，传来了宾客们的谈笑声。
    谢斯聿的朋友们，大多是商界的精英，穿著笔挺的西装，或优雅的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他们看向谢斯聿的目光里，满是祝福。
    宋芸的身体不好，不宜长途跋涉，这也是他们把婚礼定在苏城的原因。
    此刻，宋芸正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里，身上披著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她的身边，围著几个苏城上流圈子的富太太，大家都在祝贺她，说著喜庆的话。
    “徐太太，你看这天气多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你家梔梔今天肯定美得像仙女。”
    “是啊是啊，瞧这婚礼的排场，谢总对梔梔这么上心，以后肯定会好好疼她的。”
    “这庄园布置得也太漂亮了，几万枝玫瑰呢，也就谢总捨得这么大手笔。”
    宋芸听著，微微頷首，眼眶有些泛红。
    她还记得，清梔小时候，总爱缠著她，问她：“妈妈，以后我嫁人，你会哭吗？”
    那时候，她总是笑著捏捏清梔的脸蛋，说：“傻丫头，妈妈只会为你高兴。”
    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鼻尖发酸，真的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她望向徐瑾珩的方向。
    徐瑾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递过来一杯温水。
    “今天是好日子，要开心。”
    宋芸接过水杯，轻轻“嗯”了一声。
    ......
    庄园深处的小楼里。
    宋清梔坐在梳妆檯前，身上穿著一件洁白的高定婚纱。
    婚纱的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白色的海洋。
    上身是精致的蕾丝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领口是优雅的一字肩，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上，点缀著手工缝製的珍珠和碎钻，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髮型调整，將她乌黑的长髮挽成一个低低的髮髻。
    头纱很长，从髮髻垂落下来，一直拖到地上，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宋清梔望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眼底盛著笑意，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美得不像自己。
    这就是她的婚礼啊。
    和谢斯聿的婚礼。
    她从小就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
    会在什么样的地方，会有多少宾客，会穿著什么样的婚纱。
    可她从未想过，会像今天这样，盛大而浪漫，处处都透著用心。
    她想起谢斯聿为了这场婚礼，忙前忙后的样子。
    他平日里那么忙，却硬是挤出时间，陪著她一起选婚纱，选场地，选艺。
    他甚至亲自去了国外挑选那些玫瑰，只为了给她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谢太太，好了，你看看还有需要调整的吗？”化妆师放下手里的发梳，笑著说道。
    宋清梔回过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
    美。
    美得让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谢谢，不用调整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
    “傻丫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啊。”宋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被徐瑾珩扶著，慢慢走了进来。
    宋清梔转过身，看向母亲，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妈，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