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贤宇,你被解僱了/泰妍的纸条
车子停在雪莉家楼下,没等多久,雪莉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而至。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柔和的杏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头髮捲成浪漫的波浪披在肩头,身上散发著清甜的花果香气。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出发吧,贤宇欧巴~”
李贤宇努力压下心头的沉重,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嗯,地址告诉我。”
甜品店环境优雅,客人不多,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雪莉按照她从网络上看到的点了招牌的芒果雪冰,还加了一份草莓鬆饼。
“欧巴,他们家的雪冰分量很大,我们分著吃好不好?”
她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语气自然又带著点小小的撒娇。
“好。”李贤宇没有异议。
当铺满了新鲜芒果和炼乳的雪冰端上来时,雪莉发出小小的欢呼。
她拿起勺子,先是自己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非常自然地舀起一勺,上面堆著大块的芒果,递到李贤宇嘴边。
“贤宇欧巴,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李贤宇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和她期待的眼神,顿了顿,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嗯,很好吃。”他点点头。
“对吧!”
雪莉开心地笑了,就著刚才餵他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李贤宇的目光在她用过的勺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这种间接的亲密,像是无声的宣告,让他心头更加纷乱。
吃了几口,雪莉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带著试探的语气问:“贤宇欧巴,你以前————和琉璃小姐”也这样一起分享过甜品吗?”
李贤宇拿著勺子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他垂下眼帘,搅拌著杯中的冰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她了。
“哦————”
雪莉观察著他的表情,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换了个话题,但眼神依旧灼灼。
“那贤宇欧巴,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吗?
还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对方那边的勇气?”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中了李贤宇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勉强笑了笑。
“都重要吧。信任是基础,而勇气————是面对一切困难的鎧甲。”
“鎧甲吗?”
雪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扬起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也是!就像骑士守护公主一样,需要勇气!”
她话锋一转,眼神带著狡黠,“那贤宇欧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呢?
会————为她对抗整个世界吗?”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更接近他的內心。
李贤宇感到一阵窒息,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藉以掩饰內心的波澜。
“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避重就轻。
“有时候,看似对抗的行为,或许才是真正的守护。”
他这话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雪莉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轻轻嘟了嘟嘴,但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开始聊起最近看的电影和听到的有趣八卦,试图让气氛重新轻鬆起来。
吃完甜品,雪莉又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午后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她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或者指著路边有趣的东西让他看时,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贤宇欧巴,你看那只小猫,好胖哦!”她扯著他的袖子,语气雀跃。
“嗯,很可爱。”李贤宇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有些游离。
走到一个人工湖边,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雪莉停下脚步,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
“贤宇欧巴,我最近————其实有点不开心。”
李贤宇心头一凛,看向她:“怎么了?”
“就是————家里的一些事。”
她低下头,用鞋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语气有些低落。
“有时候会觉得好累,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真希望有人能帮我分担一点,或者————只是告诉我,我做的决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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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紧闭的心门。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顺势说出安慰的话,甚至给出承诺,关係或许就能更进一步。
李贤宇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有我在”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家人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別想太多,遵从你自己的內心就好。”
雪莉抬起头,有些失望地看著他。
她说了这么多,暗示得这么明显,他却依然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是用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她。
“內心吗————”
她喃喃道,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脸上扬起一个有些倔强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谢谢欧巴。”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將他衬衫领口一处並不存在的褶皱抚平,动作亲昵自然。
“欧巴衣服都没整理好呢。”
她的指尖带著微凉的体温,短暂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在他心上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
这轻柔的触感,这毫无保留的亲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贤宇心中那堵名为“克制”的堤坝。
他不能再让她沉浸在虚假的甜蜜里了,真相必须由他亲口告诉她,而不是让她从冰冷的报纸上读到。
“雪莉————”
“贤宇欧巴————”
雪莉也恰好抬眸望向他,眼中闪烁著期待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短暂的沉默后,李贤宇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
“让我先说!”
雪莉却急切地打断了他,仿佛怕勇气稍纵即逝。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那里有紧张,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敢。
“贤宇欧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
“我喜欢你!不是对助理、对朋友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你呢?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还是说——你始终忘不了琉璃小姐”?”
她终於將积压在心口的爱意尽数倾吐,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像一只將自己最柔软腹部暴露出来的小兽,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这一刻的她,美好真挚得让人心碎。
李贤宇看著她充满期盼和脆弱的眼神,听著她炽热的告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立刻將她拥入怀中,回应这份他梦寐以求的感情。
可是,他不能。那即將见报的新闻,像一块寒冰,冻结了他所有翻涌的情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雪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的心意,我听到了。但是————在我回答之前,请你先听我说完我必须要告诉你的事。”
雪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贤宇避开她的目光,转向湖面,仿佛那样能给他一丝诉说残酷真相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用儘可能平稳,却依旧掩不住沉重的语调说道:“明天————会有一篇关於你家人,主要是你的生父崔成俊和你母亲的报导出现在报纸上。”
雪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
李贤宇继续说著,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雪莉的心上。
“报导的內容————是关於你父亲长期赌博,欠下高利贷,並多次向你进行情感勒索和金钱索取。
以及————你的母亲,在她个人投资出现巨大亏空后,未经你充许,私自低价变卖了你早年购置的那套公寓。”
他顿了顿,终於转过头,看向已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雪莉,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却依旧坚持说完。
“我————已经拿到了確凿的证据。这篇报导,————是我主导的。
目的,是为了让你,也让公眾,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彻底斩断他们对你的控制和伤害。”
他將最残酷的真相,在她刚刚献上最真挚的爱意后,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o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雪莉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那双刚才还盛满了爱意和星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里面的所有光彩都在一瞬之间泯灭。
面前的李贤宇,在她眼里变得陌生和可怕。
“你————”她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调查这些事,对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欺骗的刺痛。
“不是的!雪莉,你听我解释!”
李贤宇急切地上前一步,心臟因她的误解而剧烈抽痛。
“我接近你,是为了帮你!我不想看你再被他们拖垮!”
“帮我?”
雪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却越来越冷。
“你对我的那些体贴,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还有,你那么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都是为了今天,能把这些证据”甩在我脸上吗?”
她自顾自地说著,没有在意李贤宇干了什么,好像更关心他对她的好是不是都是虚偽的。
她每说一句,眼神就更冷一分,像是在用这些话凌迟自己,也凌迟著李贤宇。
“没有!那些都是真的!”
李贤宇几乎是在低吼,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让她感受到自己內心的灼热和真诚。
“我对你的好,没有一丝一毫是假的!”
雪莉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仿佛他的手上带著毒药。
她看著他焦急万分的脸,看著他眼中那无法偽装的痛苦,却只觉得更加讽刺o
“真的?”
她轻声反问,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带著无尽的悲伤和自嘲。
“你说对我好是真的?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说喜欢你”之后,才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这一刻更残忍吗?”
她摇著头,声音支离破碎。
“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被人真心爱著呢————”
“不是的!雪莉!不是这样的!”
李贤宇听到她否定自己,心慌意乱到了极点,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衝口而出。
“我爱你!雪莉!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们曾经————”
他想要告诉她循环的真相,想要告诉她那个让她介怀的“琉璃小姐”就是她自己,想要告诉她他们曾经多么深刻地相爱过,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无法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及秘密的剎那,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张著嘴,那些话语却像是被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一股源自规则本身的恐怖压力笼罩著他,警告他,如果他敢泄露循环,一切將立刻终结。
他的脸因挣扎而涨红,额角青筋暴露,最终却只能化作一阵痛苦的喘息。
雪莉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仿佛承受著巨大折磨却说不出话的样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不再说些什么了吗?李贤宇?”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带著彻底的失望。
“再编点什么来骗骗我呢?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眼泪无声地流淌。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母亲卖掉了那栋房子吗?”
她的话让李贤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去质问她?去哭闹?然后呢?让一切都变得更难堪吗?
“”
她摇了摇头,仿佛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算了————就这样吧。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疏离。
“再见吧,李贤宇。”
她不再看他,转身,背脊挺得笔直,却带著易碎般的倔强。
“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了————从这一刻起,你被解僱了。
不再是我的助理,也不再是————我认识的李贤宇欧巴。”
说完,她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碎欲裂的地方,逃离这个让她感受到彻骨背叛的男人。
李贤宇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股无形的力量依旧禁著他,让他连呼喊她名字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將他吞没。
他拯救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却也亲手推开了他最想守护的人。
那个噩梦,成真了。
不行!不能这样!报导绝对不能发!
他猛地回过神,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都被拋诸脑后,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阻止那篇报导!
他不能让她在刚刚遭受如此的情感衝击后,再去面对公眾的审判和舆论的风暴!
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裴永俊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裴永俊带著笑意的声音:“李助理?怎么,想好了吗?是不是打算来我们报社任职了?我们可以一起,给这个半岛带来更多的真相”与正义”!”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和一丝戏謔。
“裴主编!”
李贤宇打断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报导不能发了!我刚刚————我刚刚已经跟雪莉坦白了!
她的反应很不好,情绪非常不稳定!现在不適合再把报导发出去!立刻撤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隨即,裴永俊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李助理,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在你和金泰妍i最终確认稿件,並表示可以发布”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就已经结束了。
这篇报导现在属於汉江体育报社,属於我。它的新闻价值和社会影响,由我和我的报社来判断。”
“你什么意思?!”
李贤宇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裴永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天一早,你会在《汉江体育报》的头版,看到这篇你亲自参与策划、並提供关键证据的新闻报导。敬请期待。”
“西八!你————”
李贤宇的怒骂还未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啊——!”
一股狂暴的绝望涌上心头,李贤宇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铁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背瞬间传来剧痛,皮肤破裂,渗出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苦早已超过了肉体。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雪莉刚才的状態————她那空洞的眼神,绝望的泪水————如果明天再看到报纸泰妍!对!还有泰妍!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拿起手机,拨通了金泰妍的號码。
“贤宇?怎么了?”
泰妍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似乎听出了他呼吸的不寻常。
“努那!”
李贤宇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急切,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快去找雪莉!现在!立刻去找她!告诉她!告诉她你也是被我骗了!
就说我骗了你,说我能帮助雪莉摆脱困境,因为我们是亲戚关係,你相信了我,才推荐我给她做助理的!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快去找她!”
泰妍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怎么回事?你慢点说!什么你骗了我?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刚刚跟雪莉坦白了!”
李贤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认为我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我对她的所有好,所有的体贴照顾,都只是为了接近她,为了拿到她父母的那些资料!
她说————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我打电话给裴永俊,那个西八狗崽子!
他不肯撤下报导,明天一定会发出去!
努那,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去找她!就按我说的做!让她恨我一个人就好!"
泰妍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他说完,心臟也隨著他的敘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最坏的预感,成真了。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既气李贤宇的鲁莽,也恨那些吸血蛭般的人渣,更心疼此刻不知在哪里的雪莉。
“李贤宇!你————哎————”
她重重嘆了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雪莉!我这就联繫她,去她家找她!我警告你,如果雪莉因为这件事出了任何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就在泰妍准备掛断电话的瞬间,李贤宇想起了另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急忙喊道:“努那!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泰妍的语气焦急而不耐。
“之前的你”!就是离开前的那个你”,她让我转告你————”
李贤宇努力回忆著那个醉酒的夜晚,那个“泰妍”最后的嘱託。
“她说,在你家臥室床头的抽屉里,她给你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要对你说的话。她说————很重要!”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泰妍又急又气。
“————对不起,努那。”李贤宇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愧疚。
“我————忘了————”
他不是故意遗忘,只是在与雪莉相关的那座巨大冰山面前,其他所有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被下意识地挤压到了记忆的角落。
“知道了!我先去找雪莉!”泰妍说完,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贤宇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顺著冰冷的栏杆,缓缓滑倒在地。
公园里人来人往,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双手插入髮丝,紧紧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雪莉告白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得知真相后瞬间黯淡绝望的眼神,她那带著哭腔的质问:“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被人真心爱著呢————”
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你被解僱了”————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臟上来回切割。
完了————一切都搞砸了————
因为我的自负,我的极端,我的自以为是————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偶尔因为压抑到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著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电话掛断的瞬间,泰妍从床上一跃而起。
心臟因为李贤宇话语里透露出的绝望和信息量而狂跳不止。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隨手丟在椅子上的外套和帽子,一边快速拨打雪莉的號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冰冷的提示音像锤子一样敲击著她的神经。
——
她不敢想像雪莉此刻正在经歷什么,刚刚遭受了来自“信任之人”的“背叛”,又即將面临家庭丑闻的公之於眾————
“接电话啊,雪莉!求求你接电话!”
泰妍咬著下唇,不停地重拨,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终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拨打后,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雪莉沙哑的鼻音,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泰妍————欧尼————”
“雪莉啊!你在哪?!告诉欧尼你在哪里?!”
泰妍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雪莉带著哭腔,充满怀疑的反问。
“————是李贤宇让你打过来的吧?欧尼————你也跟他一样,骗了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泰妍心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李贤宇教的那样,用带著委屈和急切的语气说道:“我没有!雪莉!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一起从练习生时期走到现在的吗?我们经歷过那么多!”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將“责任”推出去。
“是李贤宇!他找到我,跟我说他能帮你,他是我远房表弟,很可靠————
是我太傻,太想帮你了,就相信了他,推荐他做了你的助理!欧尼也是被他骗了!”
“————欧尼————”
雪莉的声音带著动摇和悲伤,“你真的————没有和他一起骗我么?”
“没有!我发誓!雪莉,告诉欧尼,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好不好?欧尼很担心你!”
泰妍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是真的害怕,害怕雪莉做傻事。
“————欧尼————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雪莉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逃避。
“呀!崔雪莉!”
泰妍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恳求。
“连欧尼的话也不听了吗?!算欧尼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里!求求你了,雪莉!別让欧尼担心死!”
电话那头,雪莉听到了泰妍同样带著哭泣的声音,那里面蕴含的真挚关心不似作假。
她紧绷的神经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地开口:“我、我回家了————回我自己的公寓“在家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把门锁好!欧尼现在就过去!”
掛断和雪莉的电话,泰妍抓起车钥匙就冲向门口。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想起了李贤宇最后那通电话里提到的——那张“自己”留给“自己”的纸条。
她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臥室,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杂物不多,一张摺叠起来的便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十分显眼。
她迅速拿起纸条展开,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熟悉的字跡。
看著看著,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脸上露出了复杂而震惊的神情。
纸条上的內容,与其说是一份“留言”,不如说是一份李贤宇的观察记录和一份————孤注一掷的备用方案,还有关於自身情感印记的事。
“现在的我”,纸条上写道,“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循环还在继续,而李贤宇的状態可能已经接近极限。
我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这很不正常。
循环的压力正在吞噬他。
虽然他的决心毋庸置疑,但他的方法————或许太过极端了。”
“我反覆思考,如果他的计划失败,或者引发了更糟的后果————
在下一次循环,我们或许需要一种更根本、更釜底抽薪”的方式。
我想到一个可能很幼稚”,甚至很疯狂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行字,让泰妍的呼吸为之一窒。
这个计划————確实如她所料,听起来非常不靠谱,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被逼到绝境后,试图寻找另一种出路的挣扎,却又如此真实。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如果连这次都不能成功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尝试一些非常规的,甚至违背常理”的方法?
或许,问题的答案,不在外部,而在————雪莉的內心最深处?
我们需要让她自己,產生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念头,而不是依靠外部的拯救。”
泰妍紧紧攥著纸条,心绪纷乱如麻。
之前的自己,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李贤宇的状態產生了疑虑,並且暗中构思了这样一个————姑且称之为“b计划”的东西。
“幼稚”吗?或许。
但————万一呢?
她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这个计划是否可行,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最紧迫的,是立刻赶到雪莉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震惊和疑虑,再次转身冲向门口。
现在,没有什么比確保雪莉的安全更重要。
她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向雪莉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