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流民,全都僵那儿了。
几十个簇新的办理柜檯,就那么死寂死寂的杵在那儿。
柜檯后头的银行职员们,一个个坐的笔直,嘴咧著个练出来的笑,等著生意上门。
可,没人动。
一个敢动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远远的站著,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著那些柜檯,那样子,活脱脱一群盯著陷阱的饿狼。
王二也混在人堆里,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怀里的那张田契,被他攥的滚烫。
去,还是不去?
这念头就在他脑子里疯了一样的撕扯。
去,万一真能换成那什么股份,那他王二这辈子,说不定真能翻身,让他儿子狗蛋过上人的日子!
可要是不去,万一......
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根都给骗走了,他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他爹。
人群的耐心就快磨光了。
一个人,动了。
那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身上那件破烂的军服早就洗的发白,背上还插著一支断了一半的令旗,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旧物。
他拄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一步一瘸,就那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朝著最近的一个柜檯,挪了过去。
“老张头疯了?真敢去啊!”
“他烂命一条,光棍一个,在战场上没死,估计也不怕被骗了。”
老兵不理会身后的议论,他那张风霜刻出来的脸上,只有一种豁出去的麻木。
他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张被磨的快看不清字的田契,扔桌上了。
“换。”
他只挤出这一个字。
那职员脸上还是那副练出来的笑,他拿起田契,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巨大的地图,上头用五顏六色的线条標满了信息。
“姓名。”
“张铁山。”
“籍贯。”
“并州,西河郡。”
职员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的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又拿起旁边一本厚册子,上头写著大汉各郡县土地价值评估基准表,迅速的翻看起来。
“西河郡临县,下品水田三亩......因胡人南下,已荒废十年,评定为丁级下等资產。”
那职员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计算。
“按创世纪集团原始股发行条例,可兑换集团股份,三百二十股。”
他放下算盘,抬头看向老兵张铁山,嘴角的笑纹一丝没动。
“请问,您確认置换吗?”
张铁山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块早被胡人马蹄踏成烂泥的地,能换几个铜板就烧高香了。
三百二十......
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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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不知道股是啥玩意儿,但听著就比铜板值钱。
“换!”
他这一声跟吼出来没两样。
“好的。”
职员点点头,从旁边拿出张全新的印著繁复纹的纸。
他提笔,在上面写下张铁山跟三百二十股等字样,隨即拿出个刻著创世纪集团的鲜红印章,对准哈了口气,狠狠的盖了下去!
“啪!”
那一声脆响,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当张铁山颤抖著手,从职员手里接过那张凭证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张纸,做的太他妈好看了!
比官府的告示跟皇帝的圣旨都好看!
张铁山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粗糙的手指在那鲜红的印章上摩挲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墨香。
他猛的抬头,那张死人脸一下就涨的通红!
“是真的!!!“
“是真的!!俺那块连草都不长的荒地,真能变钱了!俺......俺他娘的,成股东了!!!”
轰!!!
人群一下就炸了!
“我的天!丁级下等的荒地都能换三百多股?”
“俺家的地可是中品田!那不是能换更多?”
“还等什么!冲啊!!!”
之前的疑虑恐惧跟观望,全被一种火山喷发样的狂热给吞了!
人群跟山洪决了堤似的,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朝著那几十个办理柜檯,玩儿命的涌了过去!
原先还隔著百八十步的距离,一眨眼就被填平!
“別挤!!!”
“操你娘!谁踩老子脚了!”
“都他妈排队!让老子先来!!!”
场面一下就失控了!
王二也被这股人潮裹挟著,身不由己的往前冲。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就剩下张铁山那张狂喜的脸,还有那句“俺成股东了”。
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被人推搡著,挤到一个柜檯前。
他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胡乱的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田契,红著眼睛递了过去。
“换!俺也要换!!!”
等他一样走完流程,从职员手里接过写著自己名字跟一千二百股的股权凭证时,他感觉自己手里握著的,不是一张纸。
那是个能攥在手里的,沉甸甸的新未来!
跟著,另一条更长的队,在广场另一边也排了起来。
那是没地的流民。
他们没有田契,但他们有的是力气!
“劳力入股!俺要签十年的!”
“俺年轻,身体好!给俺评个高点的级別!俺要更多的股份!”
“还有俺!俺以前当过木匠!能干技术活!”
预想中的骚乱,压根没有发生。
反倒成了一场哭著喊著求入股的狂热盛宴!
更离谱的是,那些签了劳力入股合同的流民,为了拿评级更高的岗,拿更多的股份,竟然主动围住了那些工头。
“头儿,听说技术工种的股份多,啥时候能有技术培训啊?”
“是啊头儿!俺想学开那个冒烟的铁牛!求您给个机会!”
这一天,几十万流民的身份,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是啥都没有的难民跟朝不保夕的草芥。
他们,是创世纪集团的股东!
是与这片土地,荣辱与共的新阶级!
就在这片混乱又狂热的人群角落,一个挑著担子不怎么起眼的货郎,正背对所有人,用一根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刷刷的记著什么。
他將眼前这让人脑子宕机的一幕幕,全都画成了潦草的图案。
在信纸末尾,他顿了顿,画上一个外人看不懂,却足以让许都都为之震动的特殊標记。
脑事府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