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蠢蠢欲动
    这些年，马尔乔內一直在摸索一直在尝试，他也不总是正確的，他同样会犯错、同样可能绕远路。
    区別在於，经过一次次错误累积，马尔乔內渐渐意识到法拉利的困境不止是困境而已，他们正在被时代淘汰拋弃，因为从根子上烂了，如果无法从本质改变现状，法拉利覆灭在时代浪潮下只是时间问题。
    一来，对冠军车手的无条件信赖，而不是从自己青训体系里往內寻找力量。
    二来，闭门造车、固步自封，拒绝跟上时代潮流，依旧狂妄自大地相信自己才是宇宙中心，不要说竞爭对手的改革和进步，现在依旧拒绝相信车手是赛车不可或缺的环节、车手的反馈意见和模擬器数据一样重要乃至於更加重要，正如同当年的海上霸主西班牙葡萄牙、后来的日不落帝国英国一样—
    他们，终究会被淘汰。
    在马尔乔內看来，如果不从根本改变这种文化氛围，张开双臂拥抱时代浪潮，法拉利永远无法重返巔峰。
    的確，也许短期內，他们可能依靠维特尔或陆之洲短暂贏得竞爭力，但这只是假象，一堆泡沫而已，因为根基依旧是腐烂的，所谓的辉煌就如同海市蜃楼，一阵狂风一个浪头，泡沫就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当然，马尔乔內清楚事情的困难。
    不仅是资本游戏而已，还有一个民族的传统和文化，法拉利身上的那些顽疾，其实都可以在义大利身上看到。
    所以，不止赛车，足球、篮球、游泳、排球、击剑等等等等，义大利的其他传统优势竞技项目都可以找到似曾相识的状况，这不是一个冠军两个冠军或者一个超级巨星就能够轻而易举顛覆的局面。
    当马尔乔內试图做出改变的时候，他需要和法拉利身后的整个义大利文化抗爭，这已经超出资本力量的禁；但马尔乔內依旧找到了信心，因为他拥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也因为他看到了一缕希望—
    网球。
    这些年，义大利网球协会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全面深入展开青训计划，不仅在亚平寧半岛修建更多网球场免费开放，同时设立基金会给予青少年幼苗赞助，然后举办更多赛事、组织年轻人前往其他国家地区参加赛事、在日常生活营造网球氛围等等等等。
    儘管困难重重，但他们確確实实打开了局面。
    现在义大利网球年轻一辈里涌现一批苗子，扬尼克—辛纳、马泰奥—贝雷蒂尼、洛伦佐—穆塞蒂等等等等，重现法国网球十年前三个火枪手横空出世的画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充满了希望，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马尔乔內相信法拉利也同样能够挣脱束缚，推开一扇窗，通往全新世界，这给予了他勇气和希望。
    马尔乔內在陆之洲身上最喜欢的一点就在於，他的野性。
    门外汉也好，半路出家也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坚持自我的桀驁不驯，以蛮不讲理的姿態横空出世，不屈不饶地撞击束缚他的一切壁垒法拉利需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对別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缺点和叛逆，却恰恰是马尔乔內敢於孤注一掷的原因，这才是顛覆传统的那个“x”因素。
    可惜，生老病死，即使是马尔乔內，终究也没有能够逃脱死神的诅咒，满腔雄心壮志终究没有能够看到实现的一天。
    然而，儘管如此，马尔乔內手腕了得，哪怕他已经去世，他遗留下来的暗棋和布局，依旧残留力量。
    摆在眼前的问题在於，法拉利內部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推动马尔乔內的计划？又有多少人退缩回到安全区？还有多少反对者抓住机会毁灭马尔乔內的心血？而现在马尔乔內的蓝图还有多少希望继续完成？
    那么，比诺托？
    陆之洲没有忘记一件事，马尔乔內也知道“技术派vs管理派”的斗爭，他给予的提醒是，比诺托值得信任。
    某种程度上，的確如此，正是因为相信了比诺托，新加坡大奖赛的绝地反击才具备了实现的可能性，否则在陆之洲放手一搏之前，事情就已经可以早早宣布失败，他就连燃烧殆尽全力以赴的机会也没有。
    但是，现在，比诺托是否依旧值得信任？比诺托是否具有这样的魄力推动马尔乔內的蓝图？比诺托是否愿意暴露自己更进一步，真正地站在管理派的对立面，身先士卒地肩负起重任？
    从性格来看，比诺托不是阿里瓦贝內那种咄咄逼人的类型，並且，作为技术总监，比诺托的性格也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儘管他了解赛车，但他了解比赛策略吗？他能够从围场政治的斗爭里杀出一条血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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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確定的东西依旧一箩筐。
    不过，比诺托是技术派代表，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如果陆之洲想要打破技术团队的闭门造车禁，比诺托確实是一个切入点。
    並且，值得肯定的是，比诺托今天主动迈出一步，给予陆之洲暗示一这是否意味著比诺托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驯？
    所以，比诺托也苦於法拉利闭门造车文化久矣，以至於他作为技术总监也还是束手束脚？
    种种思绪在脑海汹涌，但表面上点到为止而已，比诺托似乎只是和陆之洲閒聊两句，洗手洗脸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陆之洲和尼古拉斯也不动声色，默契十足地避而不谈，就连眼神交换也没有，结束这里的工作准备返回摩纳哥。
    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楼下停车场，陆之洲看到了站在那里静静等候的阿里瓦贝內。
    一个照面，阿里瓦贝內称讚了陆之洲在英特拉格斯的表现，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他认为那次碰撞维特尔需要负全责，车队看到陆之洲的努力和付出，现在车队百分之百站在他身后，为他衝击世界冠军竭尽全力。
    熟悉的强调，熟悉的掌控全局，熟悉的控制欲，阿里瓦贝內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然而，在预祝阿布达比一切顺利之后，眼看著就要离开，阿里瓦贝內却停下脚步，好像只是顺带一提而已。
    “你是车手，专注赛车就好。赛车之外的事情没有必要理会，保持专注最为重要。”
    话里有话，轻描淡写的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警告，却不等陆之洲回应，阿里瓦贝內已经转身离开。
    陆之洲和尼古拉斯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双双上扬起来。
    现在再说比诺托和阿里瓦贝內的先后登场纯属巧合，那就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了。
    这是否意味著，不仅法拉利集团层面的斗爭正在拉锯，车队层面技术派和管理派的博弈也已经进入亮刺刀的阶段？
    那么，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就是技术派和管理派的代表，分別正在拉拢陆之洲，区別在於一个怀柔一个威胁？
    从如此角度来看，不管是技术派还是管理派都意识到了高层的风向，陆之洲应该是法拉利现阶段的重点。
    对陆之洲来说，这是一个积极的信號，和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不谋而合？
    所以一“尼克，马蒂亚的举动是，他准备和毛里齐奥竞爭车队领队的位置？”
    比诺托vs阿里瓦贝內这是否意味著技术派和管理派的较量已经浮出水面，撕下面具，真刀真枪地展开正面对决？
    如此一来，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埃尔坎的上任可以看作是降落伞，那么，卡米勒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从卡米勒里的履歷表来看，他是经营、会计、管理出身，没有赛车实际操作经验，以前主要经营菸草部门；不过，他对於技术革新始终保持与时俱进的態度，是一个苦於钻研善於改变的领导类型。
    埃尔坎担任总裁，卡米勒里担任执行长。
    这是否可以看作是管理派和技术派的一次妥协，但同时，埃尔坎为首的管理派依旧稍稍占据上风？
    以前，陆之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他只知道开f1烧钱，非常非常烧钱，周冠宇父母现在依旧每年四处奔走拉赞助竭尽全力確保一个席位的同时，希望依靠资本为周冠宇在赛道贏得更多优势。
    但真正进入围场之后，陆之洲才知道，资本是重要因素，而权力也同样不容忽略。事情比想像的更加复杂。
    金钱，毫无疑问至关重要，但在金钱之外，地位、人脉、荣耀、权力、文化所交织在一起的刀光剑影依旧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在一些场合一些状况里，也有金钱无法突破的封锁，传统就是其中之一。
    难怪人人都说，围场就是一场宫斗。天赋，仅仅只能帮助车手叩响围场大门而已，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难题。
    从马拉內罗返回摩纳哥的路上，陆之洲和尼古拉斯並没有心急火燎地展开交谈，而是留下空间整理思绪。
    推开公寓大门，疲劳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但勒克莱尔不在他也前往索伯了。
    年终决战在即，不止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磨刀霍霍而已，中游车队刺刀见红的竞爭也迎来衝刺阶段。
    索伯正在和印度力量、哈斯、迈凯伦竞爭第五的位置，在车队排行榜上，第五和第八的赛季分红可能相差六千万美元到七千五百万美元左右，赌注之大，超出想像，所以四支车队全部都在暗暗磨刀。
    某种程度上，竞爭激烈程度完全不逊色於车队世界冠军。
    “白兰地？可乐？橙汁？牛奶？啤酒？”陆之洲轻车熟路地前往厨房，打开冰箱，扬声询问。
    尼古拉斯开了一个玩笑，“还好你没有提供威士忌，否则我要开始担心你们是否在日常酗酒了。”
    陆之洲轻轻耸肩，“你要威士忌的话也没有问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应该是午夜十二点，適合买醉。”
    “哈哈。”尼古拉斯直接笑出声音，“水，给我一杯水就好。”
    “自来水、矿泉水，还是气泡水？”一看就知道，陆之洲现在已经完全適应摩纳哥的生活了。
    尼古拉斯，“气泡水，谢谢。”
    看著陆之洲忙碌的背影，尼古拉斯终於开口，重新回归话题，“你知道乔维纳奇吗？”
    陆之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嗯。法拉利青训学院根正苗红的天才，在学院里没有少听说他的传奇。”
    准確来说，义大利人乔维纳奇才是真正的法拉利太子。毕竟，归根结底，法拉利是一支义大利车队。
    勒克莱尔、陆之洲，他们这些外来者终究还是需要排在后面。
    尼古拉斯轻轻頜首，“其实，一年前，义大利的老牌势力就一直在运作，他们希望乔维纳奇加盟法拉利。围场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义大利车手了，更不要说义大利世界冠军了，铁佛寺们渴望看到义大利人驾驶一辆法拉利。”
    陆之洲转身过来，递了一瓶气泡水给尼古拉斯，嘴角轻轻上扬，用轻盈的语气调侃了一句，66
    真是遗憾。”
    尼古拉斯直接轻笑出声，“对，塞尔吉奥阻止了这件事，他几乎是力排眾议举荐了你，把法拉利的席位给了你。”
    陆之洲在尼古拉斯对面的沙发落座，整个人放鬆下来，抱著一碗樱桃，开始往嘴巴里丟，“这是法拉利的幸运。”
    “哈哈。”尼古拉斯直接笑出声，不由连连点头表示肯定，“的確，百分之百，这確实是法拉利的幸运，铁佛寺认证。”
    “不过，当时塞尔吉奥就承受巨大压力。来自义大利本土董事会成员的抱怨和抗议不绝於耳，差点闹开了，塞尔吉奥花费大力气才安抚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傢伙；现在塞尔吉奥走了，他们又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需要乔维纳奇坐在法拉利的驾驶座里。”
    陆之洲並不意外，他轻轻抬起下頜，“他们需要一个义大利人驾驶义大利的赛车。”
    “对，就是这样。”尼古拉斯连连点头。
    “儘管他们一直在说冠军冠军，但他们真的在乎冠军吗？”
    “未必。”
    “冠军比不上利润。一个义大利人驾驶自己的义大利赛车，赞助商喜欢、电视台喜欢、新闻媒体普罗大眾喜欢，哪怕乔维纳奇无法贏得冠军，他们一样可以赚钱，这就是法拉利，年年说好冠军但年年失败，然而他们依旧是围场独一无二的品牌，他们依旧是围场的顶级流量，年年赚钱。”
    陆之洲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那维特尔危险了。”
    尼古拉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陆之洲的话里有话，一下没有忍住，拍了一下大腿放声大笑，“你说的对，塞巴危险了。”
    这里，陆之洲说的不是天赋和冠军，而是市场价值。
    正如佩雷兹背靠墨西哥以及整个南美西班牙语系市场一样，陆之洲背靠全球最大的华人市场，市场价值不可比擬，即使是义大利人乔维纳奇也无法攀比。
    换而言之，从市场价值考量的话，陆之洲没有输的理由。
    也许，陆之洲的確是一个门外汉，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尼古拉斯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我是说，塞尔吉奥去世，义大利本土势力又再次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埃尔坎从天而降，哪怕他是钦点的集团未来继承人，他也不能肆意妄为，他需要平衡大股东之间的势力，为了儘快掌控局面，利用乔维纳奇作为筹码是非常聪明也非常简单的一种手段，不需要伤害他的利益，哪怕法拉利明年拿不了冠军，但能赚钱就好。”
    “所以，乔维纳奇方面一直在运作，试图抓住机会拿下一个席位，至於到底是塞巴的席位还是你的席位，对他来说没有区別。”
    “当然，这不是重点，因为我不会坐在旁边欣赏马戏表演，我会动用一切力量確保你的席位，真正的重点在於，今天的会议让我意识到，管理派和技术派的矛盾恐怕无法协调。”
    “显然，技术派不喜欢乔维纳奇。”
    “的確，乔维纳奇是义大利人，马拉內罗的技术团队基本都是义大利人，但支持同胞是一回事，以自己的饭碗和职业生涯支持一个被惯坏的小少爷则是另一回事。”
    “我想，技术派拒绝继续忍气吞声下去。”
    道理，並不复杂。
    同样作为义大利人，马拉內罗的技术团队愿意为乔维纳奇喝彩鼓劲，也真心实意地希望看到乔维纳奇赛车事业迎来突破，围场重新迎来一名义大利车手。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重点在於，乔维纳奇加盟法拉利创造的市场价值，填满的是那些大股东的钱包，和他们底下这些打工人没有任何关係。
    然而，乔维纳奇赛道表现不佳，法拉利再次无缘世界冠军，埃尔坎准备寻找替罪羊的时候，他们这些小虾米就是第一批被推出去挡枪的沙包。
    一来一往，取捨再简单不过，儘管技术团队衷心希望义大利同胞乔维纳奇能够在围场贏得一席之地，但如果代价是自己的饭碗，他们则旗帜分明地表示拒绝。
    毫无疑问，这是管理派和技术派看待问题的一个重要差异。
    所以，自埃尔坎上任以来，全盘布局就已经展开，在管理派看来，乔维纳奇的加盟，好处大於坏处，至於到底是取代维特尔还是陆之洲，估计內部一直存在分歧一一个是法拉利喜欢的冠军优良血统、一个则是强势崛起的未来希望新生代领袖。
    但在技术派看来，他们不管乔维纳奇取代谁的席位，重点在於他们根本就不希望乔维纳奇加盟。
    陆之洲將手里的樱桃递过去，朝著尼古拉斯示意一下，“就因为马蒂亚今天在卫生间的暗示？
    ”
    尼古拉斯摆摆手，他看起来对水果没有任何兴趣，“对，还有毛里齐奥的反应。”这些细节和此前了解的信息串联起来，就能够看到一幅全景图。
    显然，此时此刻摆在眼前的法拉利格局，以小见大，甚至能够隱隱窥见一家顶级企业权力斗爭利益博弈的恢弘画卷，而他们正在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核心，这样的事情比鲜嫩欲滴的樱桃要有吸引力多了。
    尼古拉斯有亿点点亢奋，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是冷静，大脑高速运转，种种灵感如同烟花一般绽放。
    “他们两个都在拉拢你，看来目前管理层倾向於你，这和埃尔坎走马上任以来的態度不谋而合，儘管埃尔坎需要站稳脚跟，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同时也希望发出自己的声音，表示自己年富力强，对復兴法拉利充满希望，所以你搭档乔维纳奇两位年轻人出战，这应该是铁佛寺喜闻乐见的画面。”
    说著说著，尼古拉斯就注意到陆之洲眼睛里流露出的笑容，他停下来，“怎么？”
    陆之洲摇摇头，笑容满面，如同看穿一切的小狐狸，“我只是想，那些老傢伙应该不喜欢。”
    “正如同他们试图守护法拉利的义大利传统血液一样，他们也试图继续守护自己对冠军血统的偏爱和坚持。”
    “两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年轻人搭档？他们估计担心我们把法拉利的传统全部毁得一乾二净，尤其是我这个无法掌控的刺头，所以，我想他们不仅致力於推动乔维纳奇加盟，而且倾向於乔维纳奇和维特尔搭档。”
    道理层面，的確如此。
    但尼古拉斯想了想，摇头否决，“埃尔坎不至於那么愚蠢。”
    “一方面，塞尔吉奥留在法拉利的势力必然不会允许埃尔坎乱来；另一方面，你现在就是法拉利的全部希望，尤其是英特拉格斯之后。”
    竞技体育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个真理就是没有什么矛盾和困难是一场胜利一个冠军无法解决的；如果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一直贏下去直到解决一切难题。
    当年，汉密尔顿在迈凯伦就是这样逼走阿隆索的。
    眼前，陆之洲也正在努力，赛季八站大奖赛冠军就是他的筹码。
    更不要说维特尔在英特拉格斯自毁长城的愚蠢表现了，现在舆论一面倒，情况和九月相比又发生了变化。
    道理，就摆在这里，陆之洲的筹码都是摆在檯面上的。
    然而，陆之洲的思绪还要更深一些，他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是正確的，我想这也是目前法拉利內部正在拉锯正在纠缠的焦点，英特拉格斯似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尼古拉斯察觉到了话里有话。
    陆之洲轻轻点头，继续往下说，“但是，我认为约翰—埃尔坎也没有那么简单，大家都认为他是降落伞二世祖满脑子都是草，难免欺生，我觉得他没有试图澄清这些，反而利用这些偏见，快速在法拉利站稳脚跟。”
    尼古拉斯眉尾轻轻一扬，没有开口，而是耐心地继续聆听下去。
    “合同里有两个部分没有提到。”
    “一个是技术话语权，我是否能够积极参与到全新赛车的设计里？赛季中的升级，我是否能够给予意见？当赛车出现问题的时候，技术团队是否应该倾听我的意见？我们需要相信数据，但车手的意见不能忽略，我不仅需要马蒂亚的支持，还需要车队最高领导层的支持，否则马拉內罗那些老顽固依旧可以製造无数麻烦，阳奉阴违，我们依旧不是一个团队。”
    “一个则是自主话语权—一媒体、公关、比赛策略等等等等，他们希望我成为牵线木偶，乖乖在赛道开车就好，然后他们拿著我的形象吸引车迷赚得盆满钵盈，但他们展示的那个形象，却只是我的一张脸而已，不是我本人，这算是和魔鬼交易出卖灵魂吗？”
    换而言之，埃尔坎確实看好陆之洲，儘管他是管理派，並且试图討好义大利势力，但他依旧愿意押宝陆之洲，希望挖掘亚洲市场的潜力，那块蛋糕现在依旧是整个围场人人眼馋的宝藏，法拉利已经抢占先机，没有理由傻乎乎地放弃。
    然而，归根结底，埃尔坎依旧是商人，而且不是白手起家的那种，他擅长纸上谈兵，他擅长管理和经营，也许对赛车一无所知，但权力制衡和利益博弈的確是强项。
    所以，大方向上，埃尔坎倾向於陆之洲，但具体落实方面，现在双方甚至还没有签约，他已经开始防范陆之洲，他不会让陆之洲得到无法掌控的权力，更加不会让陆之洲成为大於他这个总裁乃至於大於法拉利这个品牌的存在。
    一份眼花繚乱、价值千金的合同，那些利益的確都是实实在在的，但这是一个转移视线的噱头和诱饵，一旦陆之洲签署合同，埃尔坎准备在车队方面利用阿里瓦贝內、在公关方面利用弗兰基佩妮牵制陆之洲—
    当然，维特尔或乔维纳奇也將是他权力制衡的一环。
    对於车迷来说，拋弃维特尔是再简单再直接不过的决定，根本不需要思考；但从利益分配权力均衡层面来看，维特人所代表的冠军血统以及德国背景却扮演重要角色，甚至可能成为牵制陆之洲的武器，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层所考虑的事情远远不是摆在檯面上的那些东西而已。
    英特拉格斯过后，在车迷看来，大局已定。
    然而，想像一下——
    在维特尔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埃尔坎伸出橄欖枝，將维特尔收归己用，再利用维特尔四届车手世界冠军的头衔说服董事会那些老古董，埃尔坎站稳脚跟，在车队內部建立自己的派系，同时还可以让维特尔和陆之洲互相牵制，他则成为坐山观虎斗的最大贏家，掌控全局。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手腕。
    不要看埃尔坎就是一个笑容满面的文弱书生而已，但他能够在集团內部家族企业的激烈竞爭里杀出重围拿下继承人的位置，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任人摆布的善茬了。
    尼古拉斯陷入沉思一他自詡足够冷静足够警惕，並且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但在这场错综复杂博弈里，依旧遗漏了一些信息。
    当然，给予他一些时间，尼古拉斯一样能够想明白；重点在於，陆之洲在会议进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难怪陆之洲表现始终冷静。
    尼古拉斯抬头望过去，“所以你在会议上不曾被打动，路易斯今天慷慨激昂的演讲確实非常具有感染力，我也被打动了，以至於错过细节，真是羞愧啊。”
    “抱歉！”
    乾脆利落地，尼古拉斯表示歉意。
    但陆之洲没有沾沾自喜居高临下。“没有必要自责，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我们的关注焦点不同罢了。”
    “我在意的是赛车，我是否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赛车，我是否能够无拘无束地在赛道上追逐速度的极限，我的车队是否愿意给予支持和帮助，这些才是重点。”
    “所以，当他们忽略这些的时候，我一下拉响了警报，而管理派和技术派的斗爭则进一步確认了我的猜测。”
    “而你，作为经纪人，你关注的是利益、价值以及品牌形象，注意的重点不同。所以这是否意味著埃尔坎真的给出一份重磅合同，以至於你都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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