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自动书记
“你————说什么？”
史提尔看向了张启，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压抑的颤抖。
上条当麻也懵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启没有再多解释，他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转身朝著自己公寓所在的街道走去，“跟我来，我会向你们证明。”
十几分钟后，张启的公寓客厅里。
茵蒂克丝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神裂火织和史提尔则像两尊雕像，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
张启没有理会他们紧绷的情绪，从书房里抱出了一叠厚厚的、列印好的a4纸，放在了茶几上。
纸张的页眉上，印著各种不同语言的標题和复杂的图表。
“这些是关於人类大脑记忆储存机制、信息处理能力以及认知神经科学的一些前沿论文。”
张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了说明。
——
“简单来说，人类的大脑，可以粗略地分为长期记忆和短期记忆。
短期记忆，或者说工作记忆，容量確实是有限的。
但长期记忆，尤其是语义记忆，也就是对事实、概念和知识的记忆，其理论上的储存容量是极其庞大的，远超我们通常的想像。
就算是一个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人，记住十万三千本书的內容，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从神经学的角度来看，这些知识”並不会像个人经歷的情节记忆”那样，对大脑的记忆空间造成所谓的“填满”和“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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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翻动著论文，指著其中一些大脑结构图和数据模型。
“简单来说，知识的存储方式更像是建立新的神经连接，而不是在硬碟上写入文件。
只要大脑结构健康，理论上这个硬碟”是永远写不满的。
因此，所谓因为记忆了十万三千本魔导书，导致大脑容量只剩下15%，每隔一年就需要清除记忆来保命————
这个说法，从根源上就是不成立的。”
看著张启那副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解物理公式时別无二致的从容模样，上条当麻眼皮开始打架，一种熟悉的困意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神裂火织和史提尔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结论还是明白了。
“这————这是真的吗？”
神裂火织艰难地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隨便去找一家医院，找一位脑科专家諮询。”
张启摊了摊手，將一叠论文推到他们面前，“他们应该都会和我得出一样的结论。
这是科学，是可以通过观测和实验验证的事实。”
“老师————”
上条当麻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怒，“那他们————英国清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让神裂他们————让他们去做这种残忍的事情？”
既然茵蒂克丝根本不会因为记忆而死，那之前的一切，那些追逐，那些战斗，那些痛苦，又算是什么？
“很简单。”
张启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沙发上那个睡得正香的银髮少女身上，“自然是为了控制”。
为了控制这座移动的、拥有十万三千册魔导书原典的禁书目录”。”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茵蒂克丝不能使用魔法这件事，也是假的了————”
张启接著说道，这个世界的魔术並不需要类似於魔术迴路的稀有资质。
话音未落，张启伸出了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温润而神秘的微光。
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名为双全手的能力————
“喂！你想做什么？！”
看到被红蓝两种光芒覆盖的茵蒂克丝，史提尔的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要衝上来，周身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仿佛隨时准备召唤出火焰的巨人。
神裂火织也摆出了拔刀的戒备姿態，握住七天七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虽然理智上她更倾向於相信张启，但任何试图对茵蒂克丝不利的举动，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
然而，他们的动作都在半途凝固了。
“有了。”
张启轻声说道。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下一刻，异变陡生！
熟睡中的茵蒂克丝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天真与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冰冷感觉。
她的瞳孔中，一个猩红的魔法阵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自动书记（automaticwriting）————迎击模式————启动。”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漂浮了起来，看向了张启，“模式变更：威胁排除。
判断目標：敌性。
构筑迎击术式————”
话音落下，无数金色的光点在她身前匯聚。
跟著一个无比繁复、结构精密的巨大魔法阵瞬间展开，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嗯？为什么？！”
上条当麻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记得很清楚，不久前茵蒂克丝启动自动书记模式时，明明说自己无法使用魔法，还让自己去找没有超能力的人发动魔法治疗伤势。
“这————怎么会————”
神裂火织和史提尔也彻底呆住了，脸上是和上条当麻如出一辙的震惊。
他们执行了那么多次“记忆清除”，却从未见过自动书记主动使用攻击性魔法！
“很简单，这是用於守护禁书”的最终安保程序。
当有人试图对禁书出手的时候，这个术式就会启动————”
张启解释道。
他的话音刚落，自动书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术式龙王的嘆息（dragon“sbreath）”构筑完成————开始执行。”
“快住手！那是圣乔治圣域的主教级迎击术式！”
听到这话，史提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尖叫起来，“在没有仪式场的情况下，她想用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知识来强行发动吗？！那会把整个街区都炸飞的！”
这个魔法，原本需要数十名神职人员，藉助圣遗物，花费数个小时才能勉强完成。
但眼前的自动书记，却凭藉著对魔导书知识的绝对掌控，在短短几秒內就完成了这个足以毁灭一座小型城市的恐怖术式！
“可恶！”
听到这话，上条当麻的脸色也变了，他想也不想，怒吼著向前衝去，伸出了他的右手，准备用幻想杀手直接將那个巨大的魔法阵抹除。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毁灭性光芒的前一刻。
嗡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震颤般的异响。
那个已经蓄能到顶点，散发著足以扭曲光线的庞大魔力的魔法阵，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
自动书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瞳孔似乎闪烁了一下。
它机械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似乎无法理解术式为何会失效。
“术式————强·中断————原因分——————外·高阶干涉————”
它再次抬起手，更为复杂的魔法阵在它周身浮现，这一次，光芒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白色。
“神啊，请怜悯我等————额我略圣歌队”第七圣典————”
但是，和刚才一样。繁复的圣歌魔法阵刚刚成型不到一秒，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的沙画，再次悄无声息地崩溃、消散。
“————术式再次被干涉————变更攻击模式————”
“这————这是怎么了？”
上条当麻停在原地，伸著右手，一脸茫然地问道。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傢伙————”
史提尔没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张启。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这个男人，竟然在自动书记发动术式的瞬间，就摄取了魔导书原典中泄露出的情报，並且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对整个术式的解读、分析。
最后找到了其结构上的薄弱点，进行了精准的逆向干涉，从而导致了术式的自我崩溃！
先不说后面那堪称神跡的逆向运算，光是第一步——直接摄取魔导书原典的知识——这就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了啊！
“额————”
上条当麻挠了挠头，虽然完全听不懂史提尔在震惊什么，但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的物理老师，好像又在做什么很厉害的事情了。
另一边，张启的双眼微闭，神情专注。
【解析开始————目標：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设置于禁书目录”体內的多重项圈术式————】
通过双全手的能力，配合其余的他带来的算力，让他得以在不造成任何物理伤害的情况下，直接读取並干涉茵蒂克丝的记忆以及身体信息。
而那个所谓的“项圈”，也在这无所遁形的神技面前，暴露出了它最核心的结构。
原来如此————
在他的感知中，茵蒂克丝的身体內，交织著一张由无数个符文和术式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大网。
这张网压制著茵蒂克丝自身的魔力，扭曲著她对魔法的认知。
不仅如此，如果每年的特定时间没有清楚记忆的话，就会直接毁掉禁书目录。
而有人想要获取魔导书的知识的话，则会像现在一样启动自动书记的迎敌模式————
这才是英国清教真正的“保险”。
就在张启开始破解这个项圈的同时，客厅里，自动书记的攻击还在继续。
“密教曼陀罗—胎藏界！”
“卡巴拉生命之树——逆位王国！”
“北欧古如尼gungnir！”
基督教、佛教、道教、印度教、神道教、犹太秘术————各种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大魔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自动书记手中轮番上演。
然而，无一例外。
这些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伟大术式，往往还没能完全构建成型，甚至刚刚展现出一个雏形，就如同幻影般悄然溃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自动书记那冰冷的电子音一次次地宣告术式构筑，然后又一次次地宣告术式被强制中断，然后开始构筑下一个术式。
史提尔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连同过去十多年所建立起的一切魔法常识，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最温和也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碾碎。
神裂火织的內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使用天使之力，能和身为圣人的她匹敌，现在还能操控禁书的知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场中的异变再次发生。
自动书记似乎终於放弃了无效的攻击，它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巨大而黑暗的魔法阵缓缓浮现，散发出比之前所有术式加起来还要不祥的气息。
但就在那个魔法阵即將成型的瞬间一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个黑暗的魔法阵，连同自动书记瞳孔中旋转的金色光芒，一同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茵蒂克丝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光彩，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上条当麻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稳稳地將她抱在了怀里。
“茵蒂克丝！”
少女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