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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戍防粮道
    第258章 戍防粮道
    一张地图摆在陕州转运使司大堂上,已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萧弈指点著,侃侃而谈。
    “如今高怀德已率部先行开赴中条山段,亲自踏勘布防,督办险隘戍守事宜。此段山高谷深,林莽纵横,乃粮道防袭之要害,由他坐镇,可以放心。”
    手指南移,萧弈点了点黄河上的一处。
    蒲津渡。
    “我们要留意的重点在这里,蒲津渡。第一趟粮食几乎全程走陆路,唯有北渡黄河时,需经这个咽喉要津。粮船抵此,装卸转运之际,耗时最久,水匪滋扰、敌骑突袭之虞最重,乃粮道安保之首重关卡。高怀德已令麾下將领米福德,领禁军二百名驻守蒲津渡,专司渡口守备、漕船护运及滩头警戒之责,我则请陕州镇兵两千人全程戒备陕州至蒲津渡沿途,尤其是密林、河汉等易设伏之地,確保粮队水陆转运衔接无虞,万无一失————”
    好不容易,说完了沿途戍防之事。
    萧弈看向了堂中坐在最末尾的那人,脸上浮起沉稳的笑容。
    “郑先生,如今你放心了吧?”
    郑麟在陕州也有粮仓,因此从开封运了批粮食过来很快,抵达时,蒲津渡的戍防、船只却还没有布置完成,也就是说,朝廷的办事效率拖慢了商贾运粮。
    萧弈既坐镇陕州,自不容这种情况发生,亲自督促了几日,终於准备完毕,今日特意请来旁听,以安商队之心。
    此时,郑麟连忙起身,道:“使君如此布置,必无忧也,小民也可以放心运粮启程了。”
    “何时?”
    “今日便起行。”
    “好。”萧弈点点头,道:“如此,我亲自到城门送郑先生。”
    郑麟不由受宠若惊,躬身道:“小民操持贱业,蒙使君如此厚待,折煞小民也。”
    “郑先生为国效劳,这是我对先生该有的敬意。”
    “使君厚恩,真是让小民惭愧啊!不瞒使君,小民虽存报效朝廷之心,此行原也存著私念,本欲借运粮之便夹带货物,规避沿途税卡,多牟几分利。可使君竟以国士相待,小民便是块顽石也该知滚烫————”
    说著,郑麟抬起袖子,擦拭了眼角,咬牙道:“小民幡然醒悟,那些货物,小民一件不带了,这就催赶车队昼夜兼程,定教军粮早抵边关!”
    见状,萧弈有些触动,心中却还是存著怀疑。
    当日下午,他出城相送郑麟的商队,不动声色地亲自检查了一番。
    抽查了许多袋粮食,可一个麻袋解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粟米,並无任何猫腻。
    如此看来,郑麟確实是个靠谱的粮商,萧弈暗忖,自己之前对此人的怀疑,都是偏见。
    倒不知申师厚是拿了郑麟的好处帮忙引荐,结果意外找了一个有实力又有情怀的商贾,还是自己也误会了申师厚?
    这般想著,萧弈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郑麟,道:“我敬郑先生一杯,待第一趟粮食入仓,我亲自为你发盐引。”
    “谢使君!”
    郑麟十分激动,仰头一口饮了酒,起誓道:“若不能把粮食安全送达,我誓不归还!”
    黄河咆哮,似也在讚扬这商贾报国的豪情。
    为了表达重视,萧变一直望著郑氏商行押著第一趟粮食远去、直到消失在天际,方才返回。
    事情到这里,都很顺利了。可他没有放鬆下来,因为他知道,做事不顺利才是常態。
    也许一些会出错的,甚至於危险的端倪,他还没有发现。
    之后数日,他便在陕州主持各种事务。
    毕竟运粮路线不止一条,除了第一趟这个以陆路为主的路线,后面能够运更多粮食的水路,还有诸多准备事宜。
    阎晋卿在开封、申师厚在陕州招募商贾都还算顺利,其后將陆续有粮食运来,算是初步打开了局面。
    七日后,阎氏商號的粮草也到了,这是第二趟,筹措、运送,阎氏商號比郑氏商號晚了整整七日。
    尚在处理此事,申师厚忽然赶来稟报。
    “使君,郑麟回来了。”
    “这般快?”
    萧弈十分诧异,走到地图前边看著,边心中计算了往返时日。
    算来算去,郑麟无论如何不可能这么快从晋州来回。
    莫非是出事了?
    “速让他来见我。”
    “是。”
    萧弈又低声吩咐道:“铁牙,你派人去查查,看郑麟具体发生了什么。
    “喏。”
    很快,申师厚领著郑麟一同进来了。
    郑麟风尘僕僕,显然路上吃了许多苦,但气色甚佳,神態如常,看起来並不像是粮草出事的样子。
    “见过使君。”
    萧弈神色平静,道:“算时间,郑先生应该还没到晋州才对?”
    “回使君。”郑麟深深一揖,道:“小民將粮草运过黄河之后,高將军麾下將领米福德清点验收,之后,並未让小民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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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
    “说是近日有河东游骑袭扰,高將军吩咐,中条山段路险,情况复杂,粮草如何运送,由禁军指挥,不必小民在旁指手划脚。因此,禁军押走了小民的僱工与车辆。”
    “原来如此。”
    “这是禁军接收粮草后给的勘合,请使君核验。”
    郑麟双手捧起一封文书,道:“小民想著先兑了盐引、儘快卖了盐,趁著收秋粮,筹到更多粮食运往晋州,再走一趟,因此紧赶慢赶地回来。”
    “你有心了。”
    萧弈便接了勘合,看了一眼,见上面有米福德的籤押,以及高怀德的鈐印。
    他不放心,派人招来李昉,让李昉帮忙核验了一遍。
    “是真的。”
    “是吗?”
    萧弈见李昉眼神篤定,方才相信。
    看来,確是高怀德接收了粮食,这不会有假。
    “既如此,留书存档,给郑先生凭条兑换盐引吧。”
    “是。”
    这第一趟粮虽还未抵达晋州粮仓,但有高怀德护送,想必出不了任何岔子。
    不论如何,郑麟成功领了盐引,城门立木、千金买马骨的效应,很快便会有更多商贾参与进来。
    这一趟走通了路线,萧弈打算也让老潘试著运一部分粮草,不求赚很多钱,更重要的是积累经验。
    “都去吧,望诸君再接再厉。”
    “是。”
    忙过此事,萧弈心情放鬆了些,伸了个懒腰。
    回过神,只见张婉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將一叠文书摆在了他的案头,柔声启稟。
    “郎君,这些公文妾身都处置好了,三路押纲官的呈文妾皆用小楷签注了疑竇,第二趟粮起行的漕运勘合已核验鈐印,有些改动,依旧是用硃笔作標在一旁,郎君可看看。”
    “所幸有你啊。”
    萧弈感慨了一句,对张婉愈发满意。
    他初时纳她,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秘密;此外,也喜欢她的容貌;如今很是欣赏她做事的態度与能力。
    张婉抬眸望著窗外,抿唇浅笑,道:“今日的案牘可比之前减了许多呢,卯时起的文书,没到申末便都理清了,竟是天都还未黑。”
    “是啊,总算过完了最杂乱无章的阶段。”
    这些时日,萧弈是忙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今日难得在天黑前处理完公务。
    “郎君这些时日也太辛苦,接下来,是否就不用那般紧绷著了?”
    “成功运了一趟,剩下的便可顺著这流程照做,自然就没有那么累了。”
    “今儿,郎君也可稍稍放鬆呢。”
    好好的一句话,萧弈却听出张婉语气中有一丝紧张的颤慄。
    萧弈转头一看,见张婉正站在一旁,眉目含情,睫毛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她的心意,拉过她的柔荑,道:“近日实在是辛苦你了。”
    “妾身是郎君的人,为郎君分忧,理所应当。”
    “莫总站著,坐一会,待我批阅用印,今夜小酌两杯。”
    张婉却不坐。
    因屋中只有一把椅子,而萧弈已经坐著了。
    “坐吧。”
    “妾身才不上当,坐下来郎君又要————”
    张婉话到一半,脸颊微红,改口道:“妾身替郎君揉揉肩。”
    说罢,一双柔荑已轻轻按在萧弈肩上。
    萧弈道:“你这宫中尚仪,凡事做得都好,却没甚力道。”
    “那————若郎君不弃,今夜容妾身执壶奉盏,再为郎君舞一曲《绿腰》可好?“
    “万分荣幸。”
    其实,张婉是有些羞怯的,每次都像是与萧弈亲近,可他若当真,她便如小鹿般躲开,之后,又重新主动贴过来。
    他知道,她心里並不抗拒他,脑子里也想与他更进一步,只是身体还不习惯,只能一点一点互相熟悉。
    这阵子一同处置公务,已熟悉了大半。
    今日难得有閒,气氛也好————
    然而,没伍萧弈批阅完公文,忽有信使狂奔而来,径直跑到官解立外。
    “使君,出事了!”
    “何事惊慌?”
    “粮草————粮草被劫了!”
    “是吗?”
    萧弈十分诧异,眉头一皱,搁笔,问道:“哪批粮草?在何处被劫的?”
    得到的回答却更让他意外了。
    “回使君,是第一趟粮草,在中泊山被劫了!”
    “没到高怀德手中?”
    “不,正是高將军手中,被人劫走了。”
    “怎么可能?”
    萧弈不可置信。
    他思忖半晌,依旧不明白高怀德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眼下河东尚未亢举来犯,顶多来了几支小小的游骑,连这都守不住吗?
    末了,萧弈喃喃自语道:“高亏用,你可是给我签过军令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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