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暴走的沃克
    巴克达以南八十公里外，美军基地，指挥中心。
    凌晨03:20。
    三排弧形控制台在昏暗的蓝光照射下延伸开去，二十多名操作员戴着耳机，手指在触控屏和键盘上快速移动。
    中央大屏幕被分割成十二个画面——卫星云图、无人机实时影像、各部队位置追踪、加密通信频道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混合着冷气过足的金属气息。
    沃克少校站在主控台前，身上的ocp迷彩作战服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
    全是冷汗。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上，mq-9“死神”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影像正在实时更新。
    在数千米高空俯瞰，阿马迪耶峡谷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地狱裂口。
    “切换到热成像增强模式。”
    沃克的声音略显嘶哑，说话的同时不安地捋了捋大鼻子。
    “已切换，长官。”
    无人机操作员是个二十四岁的上等兵，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
    “‘死神’正在做第二遍低空扫描，高度降至三千米，光学变焦拉满。”
    画面剧烈晃动几秒后稳定下来。
    现在看到的细节令人窒息。
    峡谷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漆黑的山体。
    而在这条带子上，至少有十二个刺眼的亮白色热源，那些是仍在燃烧的车辆残骸，火焰和高温在热成像仪上白得近乎透明。
    “标记a1到a6区域。”沃克命令：“逐个放大。”
    a1区域：一辆轻型装甲车侧翻在路边，车体被烧得只剩下骨架。
    热成像显示驾驶舱位置有两个深蓝色人形轮廓，显然是已经冷却的尸体，温度与环境几乎一致。
    但油箱部位还在缓慢燃烧，呈现出橙黄色的余热点。
    a2区域：两辆武装皮卡撞在一起，其中一辆的车厢里堆放着亮白色的热源。
    操作员调整频谱分析。
    “是未爆的火箭弹，长官。温度显示内部装药正在缓慢热分解。”
    a3区域：画面中心是一具特征明显的尸体。
    沃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具尸体趴在一辆炸翻的装甲车旁，躯干完整，但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不规则的深蓝色轮廓。
    这意味着头部已经不见了，创口温度与环境一致。
    尸体穿着模块化战术背心，背心上有个明显的亮白色热源点。
    “放大背心部位。”沃克说。
    画面聚焦。
    那是个还在发热的卫星电话，温度显示四十二度，这意味着在不久前它还被人握在手里。
    电话旁有个热成像难以辨识但轮廓熟悉的装备包。
    “那是卡尔森的战术包。”
    沃克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我认得那个无线电接口的布置方式。只有海豹出来的人会那样整理装备。”
    前海军特种作战发展群退役军官卡尔森。
    沃克亲自挑选他来负责这次押运，因为卡尔森所在的防务公司在黑色行动界的声誉无可挑剔。
    现在，卡尔森变成了一具缺了半个脑袋的尸体，躺在伊利哥北部的荒凉峡谷里。
    “继续。”沃克深吸一口气，咬牙下达命令。
    a4到a6区域显示着类似的场景。
    燃烧的装甲车、散落的武器、以各种姿势倒毙的尸体。
    热成像将生命最后的温度差异忠实呈现，刚死不久的尸体核心部位还保留着三十度左右的余温，呈现暗红色；已经死去一段时间的则完全变成与环境一致的深蓝色。
    但有些东西明显不见了。
    “运输车呢？”沃克突然问：“五十辆重型装备运输车，每辆长十五米，高四米，红外特征应该像一栋栋移动的房子。它们在哪儿？怎么一辆都没看到？！”
    情报官迅速调取无人机合成孔径雷达（sar）扫描数据。
    sar可以穿透烟雾和部分遮蔽物，探测金属物体的轮廓。
    屏幕切换成雷达图像。
    公路上的金属信号密密麻麻，但都是小型残骸。
    情报员用光标圈出几个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大型车辆停留过的痕迹，地面压实度不同，油渍残留。但车辆本身……不见了。”
    “五十辆重型卡车，不可能凭空消失。”沃克转身，目光扫过指挥室：“查卫星过顶记录！过去两小时内，任何离开该区域的车辆编队！”
    “已经查过了，长官。”另一名情报官抬起头，脸色难看，“国家侦察办公室（nro）的kh-13卫星在01:30有一次过顶，当时阿马迪耶峡谷区域被浓雾覆盖，光学成像无效。雷达扫描显示……显示该区域有大规模车辆移动迹象，但无法确定具体数量和去向。”
    “浓雾？”沃克冷笑：“这么巧？”
    “气象数据证实，昨晚该区域确实有异常浓雾形成，能见度一度降至五十米以下。但……”
    情报官顿了顿：“但浓雾在02:15左右突然开始消散，目前能见度已恢复至正常水平。”
    “看来天气都没站在我们这边。”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斯威夫特突然开口。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斯威夫特与沃克分管不同领域，沃克负责装备移交与后勤协调，斯威夫特则负责情报整合与协调对接。
    两人理论上互不隶属，但在实际运作中，沃克因为与华盛顿某些人物的关系，往往占据话语优势。
    此刻，斯威夫特缓步走到控制台前。
    “伊利哥北部山区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形成自然浓雾。”斯威夫特指着气象数据：“但如果有人在合适位置施放烟雾剂或气象干预剂，完全可以制造或延长浓雾持续时间，掩护大规模车队转移。”
    沃克盯着斯威夫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不是1515残余分子能做到的。”斯威夫特迎上沃克的目光：“这不是恐怖袭击，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专业军事行动。袭击者有时间、有情报、有资源，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车队会经过那里，而且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沃克突然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砰！
    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翻了旁边的咖啡杯。
    半凉的咖啡泼洒出来，在伊利哥北部地区的地图上晕开一片污渍，恰好覆盖了阿马迪耶峡谷所在的位置。
    “是宋和平，一定是他！”沃克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他才有动机这么干！”
    “证据呢？”斯威夫特的声音依然平静：“沃克，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宋和平。现场没有留下袭击者的尸体，没有武器残骸能追溯到具体势力，就凭你一句话下结论？”
    他指向屏幕：“从热成像和雷达数据看，袭击发生在极短时间内。第一轮齐射很可能是迫击炮或火箭炮覆盖，看看这些弹坑分布——”
    斯威夫特放大地图上标注的爆炸点。
    “六发同时落地，形成完美的杀伤区。然后重机枪从两侧山壁压制，最后步兵索降清场。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斯威夫特转身面对沃克：“告诉我，沃克，在伊利哥北部，还有哪支力量有能力实施这种级别的伏击？第十边防师？那是谁的部队？”
    “第十师昨晚在摩苏尔以北演习。”
    沃克说，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确定。
    “没错！一定是第十师干的！该死的！那个萨米尔，就是宋和平的一条狗！fuck！我早该想到了！”
    他开始变得有些情绪失控，骂骂咧咧满嘴爆粗。
    指挥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几个年轻的操作员交换着眼神，有人戴上耳机悄悄转过身，显然不想听到太多不该听的内容。
    沃克意识到了这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所有人。”沃克扫视指挥室：“刚才看到、听到的内容，属于最高机密级别。根据《统一军事司法法典》第104条，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披露都将被视为叛国行为。明白吗？”
    “明白，长官！”
    回答的声音整齐但有些颤抖。
    “继续监控该区域，搜索任何可能的车队踪迹。我要每十分钟更新一次报告。”
    沃克说完，转向斯威夫特。
    “我们单独谈谈。”
    两人走进指挥室旁的情报分析隔间。
    隔间采用声学屏蔽设计，门关上后，外界的噪音完全消失。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沃克盯着斯威夫特：“你在暗示什么？”
    斯威夫特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冰水，扔给沃克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斯威夫特坦诚道：“沃克，我们都在这行干了够久，知道规矩。有些交易可以做，但必须做得干净。如果做得不干净……”
    他顿了顿，摊摊手：“那么所有参与者都要承担后果。”
    沃克拧开水瓶，但没喝：“后果？！你以为一个承包商能让我们承担什么后果！？”
    斯威夫特打断他：“我提醒过你别小看宋和平！”
    “你就是个懦夫！怂包！”
    沃克本来就一肚子火，斯威夫特的话像是在责怪他，这让他再次暴走。
    两人对视，隔间里的空气几乎要迸出火花。
    “所以你知道，你事前就知道他要动手？要行动？！”沃克说：“你知道，但你没阻止，也没上报。”
    “我为什么要上报？”斯威夫特反问：“这是你的‘业务’，沃克。只要不影响到我的职责范围，不危及联军行动，不留下可能反噬我们的把柄，你做什么与我无关。何况，我提醒过你！而且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宋和平掌握了确切的运输线路想要对车队动手，路线是你亲手安排的，你现在来责怪我？！”
    “那现在呢？”沃克的声音提高了：“现在货没了！价值数亿美元的装备，包括十二套‘弹簧刀’300巡飞弹系统、四十枚‘毒刺’block ii导弹、两百架‘乌鸦’小型无人机——这些是上头点名要‘特殊处理’的敏感装备！现在全他妈不见了！”
    斯威夫特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隔间的防爆窗前，窗外是绿区漆黑一片的营区，只有巡逻车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夜空。
    “利比亚那边付了多少钱？”斯威夫特突然问。
    沃克一愣：“什么？”
    “哈夫塔尔将军的‘国民军’。”斯威夫特转过身：“他们最近在的黎波里前线进展不顺，急需一批‘非正式渠道’的精准打击武器。我收到的情报显示，他们愿意为美制现役装备支付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你们谈的是多少？五亿？六亿？”
    沃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斯威夫特继续说：“让我猜猜交易结构。这批装备在官方记录上已经‘战损’或‘移交过程中失踪’，五角大楼的审计系统里有完整的文件链。实际上它们被装上卡车，运往北部边境，在某个检查站换上手写的‘人道主义物资’文件，然后进入土鸡国，再从地中海转运到利比亚。”
    “你……”
    沃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是情报官，沃克。”斯威夫特重复道：“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真的能瞒过所有人？cia驻巴克达的站点至少有三个线人盯着这批货的动向。国防情报局（dia）上周还发来质询，问为什么摩苏尔仓库的‘损耗率’突然飙升了百分之三百。”
    沃克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那为什么……”他嘶声问：“为什么没有人阻止？如果你都知道，如果cia都知道——”
    “因为每个部门都在这笔生意里能分到一杯羹，或者至少，所以他们装瞎！”
    斯威夫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沃克，听我说。刚才我说的仅仅是在没出事的前提下。一旦出事……”
    沃克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
    “到那时……”斯威夫特一字一顿地说：“调查的就不是一次‘货物失踪’，而是一起‘叛国武器走私案’。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那些在华盛顿给你提供庇护的大人物，都会第一时间切割关系，把你扔出去当替罪羊。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你的电脑里会‘突然发现’与外国势力的通信记录，你的银行账户会‘出现’不明来源的大额存款，你的心理健康评估会‘显示’你因长期战场服役患有严重ptsd，可能因此做出‘不理智行为’。”
    “够了。”沃克双手捂住脸。
    但斯威夫特还没说完：“然后军事法庭会以叛国罪、腐败罪、危害国家安全罪起诉你。最好的情况是在莱文沃思军事监狱度过余生，最坏的情况……”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某些人不会允许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活太久。”
    隔间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沃克放下手，眼睛通红，但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愤怒和恐慌，变成了某种绝望的冷静。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斯威夫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找到宋和平，谈判。”他说。
    沃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谈判？让他把吃下去的肉吐出来？斯威夫特，你看到刚才的画面了。那家伙动用了大量兵力实施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歼灭战。现在你让我去跟他谈判？”
    “不是让他吐出来。”斯威夫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提出‘回购’。我们可以编一个故事：这批装备被恐怖分子劫持，我们在追踪过程中发现线索，及时发起突击行动夺回装备，但交战中部分装备受损。然后我们以‘报废处理’的名义，用废金属的价格从宋和平手里买回来。”
    沃克盯着斯威夫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我他妈要花钱买回我自己的东西？而且还要感谢那个抢劫犯？斯威夫特，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止损！”斯威夫特提高了音量：“你以为那些装备现在在哪儿？它们已经在转运途中了！每过一小时，它们就离我们远一点！如果我们能通过谈判，以废品价回购哪怕百分之七十的装备，我们就能重新凑齐一批货交付给利比亚人。如果动用‘特别基金’的话。这样损失可以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所有人的脸面都能保住。”
    “特别基金”是沃克和背后势力设立的一个黑账账户，资金来源复杂，用于处理各种“不方便”的开支。
    沃克站起来，在狭小的隔间里踱步。
    三步到头，转身，再走回来。
    “为什么？”他突然停步，死死盯着斯威夫特：“你为什么这么帮宋和平说话？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斯威夫特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沃克，我们在这件事里都有份。”他平静地说：“如果货真的永远消失，如果事情真的闹大，调查会波及所有人。你觉得我的职业生涯还能保得住吗？我只是在寻找对我们所有人伤害最小的解决方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沃克双眼通红，神态变得逐渐疯狂。
    “你就是个怂包！斯威夫特！我一直没看错你！关键时刻，你就是个尿在裤裆里只会喊妈妈的家伙！”
    他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把东西要回来！我就不信那个东大人能吞下我们美军的军火！那是我们的，我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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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