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这不是生活所迫吗
    今夜的酒宴从暮色沉落一直持续到凌晨，烛火摇曳间，满殿都是彭士道等人的寒暄奉承和言不由衷的客套。
    苏凡却自始至终端坐一隅，几乎未曾开过口。
    他本就厌弃这种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冷意，將周遭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若不是碍於各方顏面，需维繫表面的平和，他压根不会踏足这场令人心烦的应酬，更不会耐著性子坐到此刻。
    彭士道等人皆是活了数万年的老狐狸，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怎会看不出苏凡眉宇间的不耐与疏离。
    他们不敢过分聒噪，只得小心翼翼地拿捏著分寸，刻意照顾著他的情绪。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著话，硬生生撑著场面，倒也没让酒宴陷入冷寂，只是那热闹里始终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压抑。
    就在酒宴的余温渐散，眾人以为这场尷尬的应酬终將落幕时，苏凡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手，端起桌上盛满灵酒的玉杯，目光扫过彭士道等人。
    “感谢两位今日的到来，这杯酒，我敬两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压得殿內的喧闹瞬间淡了几分。
    苏凡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可惜……『秘魔神宗』没人过来，不然，魔门三大势力，便能聚齐了……”
    苏凡的话语平淡，肖黎与乌月神尊两人却猛地一怔。
    他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隨即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正元天三大魔门爭斗了数千上万年，彼此仇深似海，恨不得將对方挫骨扬灰。
    苏凡这话看似无意，实则早已表明了態度。
    那就是他很不爽。
    说完苏凡不再多言，起身便要告辞。
    彭士道等人见状，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忙齐刷刷起身相送。
    三人姿態恭敬得近乎谦卑，一路將他护送到酒店门外，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的身影。
    直到苏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他们才转身往回走。
    “看来……『秘魔神宗』根本没把苏凡师兄放在眼中啊……”
    乌月神尊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肖黎亦呵呵笑了一声，眼底同样藏著几分对秘魔神宗自大的嘲讽。
    可转念一想，他对乌月神尊所在的“血隱魔宗”，也並无半分好感。
    他抬眼看向乌月神尊，语气带著几分挤兑。
    “乌月师兄，你怎么说也是堂堂三大魔门的宗主之一，居然自降身价，亲自过来赴宴，就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听到肖黎的挤兑，乌月神尊脸上的笑意不变，心底却早已冷笑连连。
    你以为老子愿意自降身价啊，这不是生活所迫吗。
    当初收到门內弟子稟报，他也曾勃然大怒，可他也马上冷静了下来。
    苏凡能在魔门试炼中斩杀青幽神尊，绝非等閒之辈，所以当即吩咐手下，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苏凡的底细。
    万幸的是，门內一位太上长老与“九玄楼”的一位高层交情深厚，从对方手中，拿到了一份极为详实的苏凡资料。
    要知道，“九玄楼”掌管著几大星座之间的所有航线，消息最为灵通。
    而且对苏凡以往的事跡，远比其他人了解得更为透彻。
    那份资料上的每一件事，每一场战绩，都让乌月神尊心惊肉跳。
    看完之后，更是嚇得浑身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时衝动。
    不然以那个大魔头的性子，“血隱魔宗”日后能否继续存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与宗门的生死存亡相比，所谓的身份和面子，那算个屁啊。
    可被肖黎当眾挤兑，乌月神尊心里终究是不痛快，当即反唇相讥。
    “呵呵……你们『圣魔神宫』，不也只是派来你这个太上长老吗，架子也不小啊……”
    肖黎的脸色瞬间一变，眼底的戏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凝重与担忧。
    乌月神尊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心事，这也是他一直暗自忐忑的事情。
    他哪里知道，“圣魔神宫”的宗主，此刻已经连夜动身，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来。
    生怕自己来晚一步，惹得苏凡不悦，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灾。
    两人各怀心思，又相互唇枪舌剑了几句，最终不欢而散，各自离去。
    苏凡离开酒店后，径直返回了苏家，与洛孤音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他没有回房歇息，也没有进入隨身秘境，而是在院落中央那座宽敞空旷的厅堂內盘膝坐了下来。
    隨身秘境里，如今早已没了半分清净，天天吵吵闹闹让他不得安寧。
    此刻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舒缓一下酒宴上积攒的不耐。
    就在他闭目调息，刚要静下心来之时，一道轻柔的身影，缓缓从隨身秘境中走了出来。
    李崇秀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带著一丝浅浅的弧度，那是在回程途中怀上的孩子。
    当初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时，这个一向温婉內敛的妹子，激动得差点昏过去。
    李崇秀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手脚麻利地为苏凡沏了一壶灵茶。
    片刻后，她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凡面前。
    苏凡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闪过一抹温柔。
    他伸手一把將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手臂轻轻环著她的腰，语气藏著几分心疼的数落。
    “我不是说了吗，以后这些琐碎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只管安心养胎……”
    李崇秀顺势搂住苏凡的脖子，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可待不住，天天閒著无所事事，浑身都不自在，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活动活动身子……”
    苏凡看著她温顺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
    “傻丫头，以后等孩子生下来，这些事情都交给別人去做，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做我的道侣，好好陪著我和孩子就好……”
    李崇秀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可不行，我是你的侍女，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苏凡怎会看不出她心底的想法。
    她一直都很自卑，尤其是在洛孤音等人面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毕竟洛孤音三人与他有著数百年的感情基础，即便他漂泊在外数百年也从未忘记过她们，最终还是费尽心思回到了家。
    而她，无论是样貌、资质，还是与他的情谊，都远远不及三人。
    她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不配拥有“道侣”这样的名分。
    苏凡心中一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丫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侍女，以后你就专门伺候我一个人……”
    可能怀孕之人本就容易犯困，又或许是依偎在苏凡怀里太过安心。
    李崇秀听著他温柔的话语，赖在他的怀里，眼皮渐渐沉重，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著了，眉眼间满是恬静。
    苏凡低头看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眼底的温柔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意。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秘魔神宗既然如此傲慢，那明天我便亲自去你们宗门走上一遭。
    看看你们，到底哪来的底气。
    一夜无话，转瞬便至清晨。
    远处的天际，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驱散了夜色的阴霾。
    紧接著，一轮火红的大日，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霞光，倾泻而下，笼罩著整片大地。
    可这份清晨的生机与暖意，却丝毫未能蔓延到“秘魔神宗”的山门之內。
    此刻，“秘魔神宗”山门深处，最为威严的宗门大殿之內，正聚集著门內百余位合体境老怪。
    殿內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自从带队参加魔门试炼的带队长老青幽神尊，意外陨落於苏凡之手的消息传回宗门后，他们便一直围绕著“如何应对苏凡”这件事，反覆商议。
    可每一次都因为意见分歧太大，始终未能达成统一的意见。
    其实门內大多数合体境老怪，心里都清楚。
    苏凡能斩杀青幽神尊，实力定然深不可测，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抗衡。
    因此多数人都主张妥协，主动派人向苏凡接触，儘可能平息他的怒火，保住“秘魔神宗”的根基。
    可宗门內的几位顽固派太上长老，却死活不肯鬆口。
    他们固执地认为，“秘魔神宗”乃是超级魔门，底蕴深厚。
    即便苏凡实力再强，也不过是孤身一人，绝不可能凭藉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秘魔神宗”。
    再加上“秘魔神宗”的宗主李达，本就是个优柔寡断之人。
    一边是多数人的妥协之声，一边是几位太上长老的强硬反对，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以至於事情拖到今天，依旧没有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应对之法。
    就在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各怀心思之时，宗主李达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却又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了，我决定了，儘快派人与苏凡接触……”
    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位顽固派太上长老，顿时炸了锅，纷纷开口劝阻。
    他们语气激动，满脸的不甘与反对。
    “宗主，三思啊……万万不可啊……”
    “若是主动妥协，我们『秘魔神宗』的顏面何在……”
    “就是啊，宗主……我们『秘魔神宗』乃是超级魔门，难道还能怕他一个人不成……”
    “宗主，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匪夷所思的传言啊……”
    听著几位太上长老的喋喋不休，李达积压了多日的烦躁与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案几瞬间碎裂，木屑飞溅，声音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颤抖。
    “够了……我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他的话音刚落，还未等几位太上长老再开口反驳，就见一位弟子从大殿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脚步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与急切。
    “启稟宗主……刚刚接到消息，『血隱魔宗』宗主乌月神尊，与『圣魔神宫』的太上长老肖黎，两人同时出现在『魔阳仙城』……”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大殿內轰然炸响，瞬间击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听到。
    尤其是那几位刚刚还在极力反对妥协的太上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他们身体微微颤抖著，眼底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黎来了倒也还好，毕竟他只是“圣魔神宫”的一位太上长老。
    他亲自赴约虽显重视，却也不至於让他们如此恐慌。
    可乌月神尊不一样，那可是“血隱魔宗”的宗主。
    他性格凶残暴戾，心狠手辣，在正元天凶名赫赫，更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从不肯服软之人。
    三大魔门爭斗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乌月神尊，向谁低过头。
    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顾身份，亲自跑到別人所在的仙城认怂。
    堂堂三大魔门的宗主亲自登门，这般姿態，与下跪磕头、俯首称臣，又有什么区別。
    能让乌月神尊这个老魔，如此不惜自贬身份，如此卑微地前去“求和”，原因还用问吗。
    定然是苏凡的实力，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恐怖。
    恐怖到让乌月神尊都心生畏惧，不惜放下所有的骄傲与顏面，也要討好苏凡，生怕惹祸上身。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脸色依旧苍白，手心全是冷汗。
    一股浓浓的悔意，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心底。
    他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没有早点下定决心妥协。
    他恨门內的那几位顽固的太上长老，若不是他们一再阻拦，事情也不会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更恨自己，当初没有重视苏凡，没有详细的查查苏凡的底细，以至於轻视了对手，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连乌月神尊都已经亲自登门示好，他们却还在这里爭论不休，错失了最好的妥协时机。
    李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弥补了。
    希望苏凡能看在“秘魔神宗”乃是超级魔门的份上，能手下留情，放过他们一马。
    “快……洪晓师弟，你马上……”李达开口，声音依旧带著几分颤抖。
    可他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无比急切。
    “不……不行，此事事关重大，我亲自过去，即刻动身赶往『魔阳仙城』……”
    这一次旁边的几位固执的太上长老，没有再开口反驳，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乌月神尊的举动，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倖心理。
    他们终於意识到，苏凡的恐怖可能远超他们的想像。
    此刻，也唯有主动赔罪，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就在李达转身准备动身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猛地转过头。
    目光死死地盯著山门外的一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呼吸瞬间停滯。
    不仅仅是他，大殿內的百余位合体境老怪，此刻也全都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同一个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见一股浩瀚无边、阴冷刺骨的威压，毫无预兆地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秘魔神宗”，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嗖……嗖……”
    没有丝毫犹豫，李达等人纷纷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道流光，遁出了宗门大殿。
    转瞬间，原本拥挤的大殿，便已空无一人。
    当他们悬浮在“秘魔神宗”的山门上空，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彻底被漆黑的乌云所笼罩。
    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將整个天地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不见一丝光亮，诡异而阴森。
    眨眼之间这一方天地，便已是狂风怒吼，呼啸不止。
    狂风卷著砂石，疯狂地肆虐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天际之上，电闪雷鸣，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如同狰狞的巨蛇，在乌云中疯狂穿梭、扭曲，撕裂了漆黑的天幕。
    雷声轰隆，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震碎一般。
    脚下的大地，也开始隨之剧烈颤抖。
    “轰隆隆”的震颤声，不绝於耳，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將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举目四望，就连“秘魔神宗”附近的一片片巍峨大山，也在这剧烈的震颤中，接连坍塌、碎裂。
    山石滚落，烟尘瀰漫，整个天地之间，一片狼藉，尽显毁天灭地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