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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得可好了
    沈白两天没回家,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合眼躺一会儿,台风中逝世的几人都由他们中心负责鉴定。他连做两台解剖,都是复杂型的,全程几乎保持一个姿势。一场几个小时,腰、肩、腿全部抗议。
    还是忙不过来,因为还要写报告,这活不比解剖尸体轻松多少,大脑时刻保持高度集中和高速运。
    除了干活,沈白还要管理,像不停转的陀螺,一刻都闲不下来。
    如此高压下,脾气也越发刻薄。
    这时,小章自告奋勇,主动请求独立完成简单案例的报告草稿。
    法医在获取独立鉴定资格之前,都要先经历几篇报告的打磨。小章现在处于实习中期,还需要在指导下写鉴定意见,从没独立完成过报告。
    对此,沈白着实有点惊讶。李永兵事件后,他已经把小章列入重点关注对象。灾后的心理干预他都给小章预约安排上了,还没告诉他。
    说实在的,那天要提前知道李永兵的死状是那样的,他可能不会带小章去。
    年轻稚嫩的实习法医,一上来就出那么惨烈的现场,弄不好就是一个ptsd。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在南洲他手下就有个实习法医因现场惨烈导致心理崩溃,转岗调整三年才重回岗位。
    本来就人才紧缺,培养一个法医成本太高,经不起如此损耗。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问:“你确定你可以吗?”
    小章精神萎靡,要说“人毯”对他毫无影响那也不现实,但并不退缩,说:“我可以试试的,反正是报告草稿,还要复审,哪里写的不好我改就行了。”
    他确实是看这两天大家太忙,想分担点工作。
    沈白思考许久,还是同意了,让小章去写李永兵的尸检报告。
    一是李永兵死因明确,自身行为导致的意外死亡不牵扯责任溯源,相对简单,二是小章参与了整个过程。
    下午,唐辛因为要写灾后工作计划,于是过来问进度。来得时机很巧,正好赶上沈白验收作业的名场面。
    沈白办公室好几个人,他进来时,沈白正低头看报告,余光瞄到又有人进来,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简洁道:“排队等着,紧急的就先说。”
    唐辛不算特别急,主要中心这边报告不出,他工作也无法开展。便自己找位置坐下,乖乖等着。
    沈白神情专注,一目十行把报告看完,直接摔回桌上,抬头直视小章毫不客气:“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小章紧张起来。
    沈白:“哪些是你看见的?哪些你推理出来的?所见和所推关系不明显,我看不出你的逻辑链,只写结论不写依据?”
    “还有,“死状惨烈”是什么?你写的是总结报告,不是小说,我不需要任何带情感色彩的叙述。”
    小章小声说:“这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吧?”
    沈白目光犀利,看着他蹙眉。
    小章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李永兵死的惨是客观事实啊。”
    “客观?”沈白反问,接着缓缓开口道:“我跟你说什么叫客观,就是写报告时把你所有个人情绪都收起来。不要写凶手如何凶残,也不要写死者如何悲惨,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曾经有一名法医因为在报告中留下主观评价,写了“手法残忍”四个字,就被质疑立场不中立,连带着他的职业素养、报告的真实度都被怀疑,最后整份鉴定报告直接被法院打为无效。”
    小章闻言脸色一白,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么深。
    作为一个菜鸟新人,又是第一次接触李永兵这样惨烈的现场,不可能没有恻隐之心,主观情绪就自然从笔尖流露进了报告里去。这个例子出来,他才感到后怕。
    原来法医的终极战场不在解剖台,而在法庭。他的每一个形容词都有可能被律师、检察官捕捉并撕咬。
    小章脸色惨白,怔在原地。
    法医老魏见状于心不忍地打圆场:“小章第一次写报告嘛,犯点小错难免的。这几天辛苦成这样,他还能主动要求写报告草稿,我觉得吧,咱们应该以鼓励为主。”
    辛苦,鼓励。
    沈白沉默,好像听进去了,看向小章,问:“这两天你辛苦吗?”
    “嗯。”小章嗓子里憋出一丝颤音,小鸡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委屈地点点头,以为沈主任会安慰他几句,最起码也别对他太凶残。
    沈白从不让人失望,仿佛恶魔低语:“便秘患者排便也很辛苦,但我不会因为他的辛苦就赞美他的排泄物。”
    小章:“……”
    他听懂了,这是说他写的报告就是一坨屎。
    沈白的语言攻击力一直都是核弹级,小章被打击得道心破碎,勉强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唐辛看向沈白,心里真是卧槽了,人类的嘴巴怎么能毒成这样?
    又看向小章,这孩子都快碎了,沈白你看不出来吗?
    小章收拾好破碎的自己:“沈主任,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脑继续打字,说:“拿回去好好改,遇到不懂的,只要我的办公室亮着灯,随时进来问我。”
    小章离开后,沈白又一一处理其他人的事,审核、签字、驳回、批示,不知疲惫般高效运作。
    直到人都离开,沈白才转向唐辛,看报告看得眼睛都失焦了,他雾蒙蒙地看着唐辛,问:“什么事?”
    唐辛还在看着他出神,感叹他生命力之强大,带着一张这么毒的嘴巴,居然能活到现在。
    他怎么没被人打死?
    沈白的嘴毒,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理有据、言辞犀利。因为没缺点,他不怕被攻击。因为没朋友,他不怕破坏感情。
    因为没有道德,所以不会被绑架。
    沈白敲了敲桌子又问了一遍:“唐队长,你有什么事?”
    他都快忙疯了,一堆事要处理,一堆报告要写,还有一大堆鉴定等着他签字。对低效的容忍度为零,语气自然带了几分不耐烦。
    唐辛回神:“我就是,来问报告进度。”
    他问的报告是结案要用的,当然不是口头结论,而是要书面鉴定结果。
    沈白:“死亡原因明确无争议的3天内,比如李永兵那个。”
    小章写的没那么糟糕,把主观倾向抹掉,再把关键错误修正就能过关了。
    沈白疲惫地闭上眼,在心里估摸一下,又说:“其他时间要长点,两周之内能给出全部鉴定结果。”
    好在中心有自己的实验室,辅助检测不用外包。
    唐辛离开才几分钟,陆盛年又一头扎进来,进门就着急忙慌:“唐队呢?”
    沈白一直被打扰,烦得要死,头也不抬:“刚走。”
    陆盛年扭头就跑。
    找到唐辛后,陆盛年像个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师父,师父,师父,你是不是我师父?”
    他连唐队都不叫了,明显有求于唐辛。
    唐辛往下扒拉他的手,像个急于撇清关系的渣男,说话也很无情:“你别叫我师父,以后请叫我唐某人。”
    陆盛年:“怎么办啊?全被录上了。”
    台风这两天陆盛年也一直没回家,到处支援忙得脚不沾地,中午才从外面回来,他就去值班室洗澡了。
    结果执法记录仪还夹在衣服上忘关,衣服挂在架子上,镜头好巧不巧地正对着,录下了他光着身子洗澡的视频。
    唐辛听他说完,真的想装不认识这货。
    陆盛年则担心视频被上传数据系统,死死抓住唐辛这根对他百般嫌弃的稻草。
    唐辛走哪儿他跟到哪儿,从楼上追到楼下,左边追到右边,接待室追到办公室,又追到茶水间,甩都甩不掉。
    到了茶水间,唐辛不理他,烧水冲咖啡。
    陆盛年还在叨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疯狂惊惶得就像丢了孩子的可云。
    大概被沈白传染了毒舌细菌,唐辛说:“你的脑沟是被台风刮平了吗?怎么能蠢到把自己光屁股洗澡的样子录进执法记录仪,真不是有暴露癖吗?”
    话音刚落,蓝荼推门走了进来,进门就听见最后一句炸裂发言。但她不是爱打听的性格,只是表情怪异地看了陆盛年一眼,接了热水就离开了。
    陆盛年紧绷着,直到蓝荼出去才埋怨:“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怎么办?执法记录仪里的影像是不能删除的吧?”
    唐辛:“废话,能删还得了?操作日志有留痕的。”
    说完,对陆盛年智商的担忧让他顿住,不确定地问:“你没删吧?”
    “没删。”
    唐辛松了口气,继续冲咖啡。
    陆盛年:“那怎么办啊?”
    他急得都快上树的样子太好笑,唐辛慢悠悠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删。”
    陆盛年眼睛发光:“怎么删?”
    唐辛:“由单位提出书面申请,说明删除理由。法制部那边审核,通过后由管理员删除。”
    申请和审核都要确认删除内容,也就是说这个过程中,他光屁股洗澡的视频还会被很多人观摩。
    这不是陆盛年想要的结果。
    唐辛:“在我面前丢人还不够?你还想去法制部露露脸……露露腚吗?”
    陆盛年感觉天都塌了,问:“那怎么办啊?”
    冲好咖啡,唐辛斜坐在窗台上,耷拉着大长腿,事不关己地吹着杯子冒出的热气,又惬意地喝了口。身后的阳光给他描了边,在陆盛年眼里他简直自带佛光,能普度自己。
    以他对唐辛的了解,他的这反应肯定是还有办法,于是又问:“还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就跟我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