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根大约一尺长的粗长金属圆柱体,一头钝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二进位代码。
“所以说,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看著阿方索手中那个东西糟糕的外形,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啊,这是佩妮通过反向工程研究了一些你们突锐人圣遗物上的先进技术后,巧妙结合了机械教香炉的设计理念,製造出的一种紧急快速急救设备。这个圆柱体內部充斥著海量的纳米机器人,一旦插入伤者体內,它们就会瞬间激活,迅猛涌入人体,对所有受损的组织和器官进行精密修復与重构,简直像是在重塑生命的奇蹟。儘管说实话,这玩意儿的灵感来源於一些更古老、更诡异的改造技术,不过別担心,它已经经过优化,不会留下那些古怪的副作用。”
其实就是尸傀改造技术的模仿和利用,阿方索心想。
不过佩妮现在对於质量效应宇宙中的技术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了。罗西南多號上出现了大量佩妮结合了两个世界科技特点製造出来的奇怪小物件。
幸好佩妮只是一个机械侍僧,对於飞船上的大件还是不太敢下手,不然阿方索都不敢想罗西南多號会被佩妮给魔改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你这个工具居然是要插进体內进行治疗的?”萨伦后退了半步。“到底从哪里插进去?这设计也太……粗暴了吧?简直像原始时代的野蛮疗法。”
阿方索让医生们小心地张开婕拉的嘴,將治疗棒慢慢地伸入婕拉的喉咙。
“当然是通过消化道,前端或后端入口都可行。”阿方索看了看婕拉血肉模糊的下半身。“鑑於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显然只有一个入口是可用的了,我们得確保过程平稳,以免造成额外不適。这些小傢伙可不会在意你的舒適度,它们只管修復,效率优先,毫不留情。”
治疗棒的效率远超萨伦的想像,在进入婕拉口中的一瞬间,治疗棒的末端就亮起了一个进度条。数以万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在滋滋滋的微弱噪音中涌入婕拉的体內。它们不断寻找需要紧急修补的破损组织。隨著时间的推移,婕拉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
在眾人眼前,婕拉破损的身体正肉眼可见地被重构修復。缺失的手指,焦黑的皮肤,乾瘪的躯干全都一一復原。在阿方索又补充了第二根和第三根治疗棒后,甚至是被炸飞的双腿,都被重新构建了出来。
医生们相互对视了一眼,被这个神奇的治疗设备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有多久才能完成?”萨伦看了眼阿方索。
“再等等,应该快了,这些小傢伙的工作效率惊人,但我们得给它们足够时间来完善细节。否则遗留点小瑕疵可就麻烦了,比如一些细微的神经连接问题,会让你后悔没多等一会儿。”
又过了几个小时,当治疗棒的最后一点储存显示消失时,昏迷的婕拉心率骤然升高。身体先是开始微微抖动,然后开始颤抖,接著隨著肌肉僵硬地收缩,她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的眼皮骤然张开,露出一对泛著金属光泽的眼球,惊恐的四下张望著。
婕拉深吸了一口气,隨后发出充满金属质感的尖叫。浑身剧烈抽搐,把管子和病床支架晃得直发抖,接著身体又是失控地抽搐。几秒钟后她的精力耗尽,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大声喘气。
看到婕拉甦醒,萨伦立即招呼阿方索一起將房间里的医护人员全都驱赶了出去。
几秒钟后,婕拉赤裸著身体躲在病床的被单中,颤抖的抚摸著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惊恐又迷惑的看著眼前的两个陌生男性。
一个看著就不好惹的突锐人,另一个是高得不正常的人类。
“婕拉女士,好消息是你已经完全恢復了,坏消息是由於这个设备原本是为人类量身设计的,那些可爱的小机器人直接將你重塑成了人类的外貌。现在你只有两只眼睛了。不过说实话,佩妮选用的预定模板是目前星联最受欢迎的女性影星,你的顏值足够让你离开医院后,在星联一跃成为网红,甚至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前提是你能適应这张新面孔,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以后或许能再调整,但现在先庆祝你活下来吧。”
阿方索指了指床边的镜子,婕拉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张陌生的人类女性脸庞。她不清楚人类的审美,不过在巴塔瑞人的审美標准中,这张只有两只眼睛,鼻子还高高挺起的脸实在是有够丑的。她立即开始怀念自己曾经的脸了,虽然算不上是个美女,但好歹还算是正常。
“现在不是閒聊这些琐事的时候。”萨伦在婕拉眼前打了个响指。
“婕拉,如果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就把头扭过来,集中注意力,我们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別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每一秒都可能让罪魁祸首溜走。”
听到萨伦的话,婕拉愣愣地將脸又转了过来。
“我需要知道这是谁干的,我只需要他的名字,你明白吗?只要告诉我他的名字就好,这关乎正义,別让我失望。你的证词能让那个混蛋得到应有的惩罚,確保他再也不能伤害別人。”
婕拉银色的嘴唇翕动著,但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婕ls伦又高声叫道,“声音大点,婕拉!不要让那个混蛋逍遥法外!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勇敢点,说出来,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相信我,这不是在开玩笑,我作为幽灵特工,会確保正义得到伸张。”
萨伦的问题让婕拉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在厂房中躲避袭击的记忆。
袭击发生后,她让自己躲藏在卫生间的通风道里。虽然这里很狭小,但是她居然让自己缩进来了。
时间过得太慢,令人心焦。袭击虽然实际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却好像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婕拉听见卫生间外面的尖叫声,又缩了缩身体,她把自己在风道里藏得更深一些。
门被蹬开,两名巴塔瑞人冲了进来,手中的突击步枪向卫生间喷吐火舌。他们向整个房间疯狂扫射,小隔间薄薄的金属门被子弹撕成碎片,陶瓷马桶和水槽还有墙上的水管都被打得粉碎。
从她所处的地方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大破坏的现场,不过她闭上眼睛,用自己的手掌捂住耳朵,想把震耳欲聋的开火声和还击的声音挡在自己的世界外面。直到所有枪声都停下来,她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最后扫视了一眼卫生间,卫生间的水管被打爆了,水从管子里喷出,发出很大的声响,把地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这儿没人了。”其中一个人耸了耸肩。
“真糟糕,”另外一个人回答道,“我本来还想我们可以在这儿抓一个女人回去找点乐子呢——想想就刺激,尤其是在这种混乱中,多点战利品总是好的。”
“忘了这事儿吧,”另外一个人摇了摇头说道,“克洛根人不会让我们这么干的,他的规矩太严了。我们可不想惹怒那傢伙,他发起火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是伊丹给我们发钱,又不是克洛根人。”他的队友回击道。婕拉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人是谁:伊丹·哈达,卡马拉地区最有钱有势也最臭名昭著的人。
婕拉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只比耳语稍微大一些,萨伦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婕拉想起了自己在厂房卫生间中躲避袭击者时,从那些武装分子口中听到的话。
“伊丹,伊丹·哈达。”
“哈?”同样听清楚的还有一直坐在边上的阿方索。没有想到萨伦的任务还能绕回到自己的目標上。“所以说,绕了一大圈,原来我们要找的竟然是同一个人?那现在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到巴塔瑞人的地盘上,然后找到伊丹·哈达,再把他抓出来。这下子省了不少麻烦,简直是命运的巧合,让我们事半功倍。”
“你知道伊丹会躲在哪里?”萨伦看了眼阿方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会知道——我有可靠的情报渠道,那些傢伙总有办法挖出隱藏的秘密。”
“那找到伊丹的任务就先拜託你了,我这边还有一个有点棘手的问题。神堡议会要求我在这次任务中,带上一名预备幽灵特工。你见过他,就是那个叫安德森的人类年轻人。”
“安德森?等等,我怎么记得星联的预备幽灵是薛帕德。”
“谁知道,”萨伦学著阿方索的样子耸耸肩。“或许是你们人类內部改主意了?你们总是经常改变主意,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真让人捉摸不透,就像风向標一样,隨意摇摆。”
“这是对人类的刻板印象,属於歧视的一种。你这是在种族偏见,萨伦,我们可不是那样。”
“你们歧视別的种族还少了?我们突锐人可没少被你们人类贴標籤,从来都是你们指手画脚。”
“那能一样吗?我们至少在努力改进,试图构建一个更公平的银河系。”
两天后,阿方索、萨伦、安德森三人开著车,穿行在沙漠的夜色中,谁也没有说话。
萨伦把著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著挡风玻璃前方,而安德森则和阿方索一起在后排座位上仔细研究炼化厂的厂区分布图。
在联繫了杰克·哈珀和埃利亚后,阿方索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一名和埃利亚有合作的巴塔瑞军阀在金元攻势和武力威胁双重影响下,向埃利亚透露了伊丹的藏身之处。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的微光,炼化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耀。工厂有两个白班,两个夜班,每班约两百人,一共四班来回倒。零號元素的生產日夜不停。为了配合庞大的劳动力需求,炼化厂在厂区的周围向雇员们及其家属提供了免费的住宿和交通。预製的活动房屋呈环形分布在炼化厂的周围,就在厂区自身的链状防护网外面。
他们停在了离工厂外围居住区只有一两百米的地方,萨伦停下车来说道:“我们从这里走过去。”
“记住周围的环境,新人。等我们抓住伊丹后,必须要在黑暗的环境中回到这里,为了防止被巴塔瑞人追踪,绝对不可以用任何电子產品导航,你得靠自己。”萨伦指了指车子,“我和阿方索绝对不会在这里等你,更没有兴趣回去找你。这是你的考验,证明你是否有资格成为幽灵。”
安德森看了萨伦一眼,並没有反驳。虽然作为n7,他对於特种作战非常熟悉,但此时显然不是顶撞上级的好时候。
更何况,萨伦在一天前还刚刚联繫了突锐海军將卡莉从巴塔瑞人的星球接走,避免了安德森的后顾之忧。
“说起来,安德森,你居然会带著自己的小女朋友跑到巴塔瑞人的地盘上调查情报。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潜入调查是拍摄你们地球人的那种孤胆英雄电影吗?你就没有考虑到万一卡莉落入巴塔瑞人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吗?如果我没有联繫突锐海军前来,莫非你要靠你们星联的海军来接走卡莉?在你们人类对巴塔瑞人造成了这么惨痛的损失后,你难道认为巴塔瑞人会眼睁睁地看著你们星联的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把人接走而不会动点歪脑筋吗?你的天真会害死人的,新人,它会让你和身边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巴塔瑞人或许会尝试伏击星联的救援队伍,但他们绝对不敢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突锐帝国。
阿方索看了眼突然变得健谈的萨伦,隨后又看了看默不吭声的安德森。
安德森抽出了手枪,但是在抽出自动步枪之前犹豫了一下。手枪有一个消音器,但是步枪的声音太大了。一梭子打出去,整个炼化厂都会知道他在这儿大闹天宫。而且,用手枪瞄准目標也比自动武器更快一些。
“你会需要突击步枪的。”萨伦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定,建议道。“別逞英雄,手枪对付一群敌人可不够用,你会后悔的。”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只不过是普通的工人,”安德森回答道,“他们甚至手无寸铁。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那会让我良心不安。”
“伊丹正和青阳僱佣兵们在一起,你在这里也会遇到很多僱佣兵。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开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到时候可能会无意中伤及无辜。那些工人只是为了生计,他们有家庭要养。”
萨伦苦涩地笑了一声:“你还是不得要领,是吧,人类?这个工厂的绝大部分工人都带著枪,他们就靠这家炼化厂养家餬口。他们不是士兵,但是如果警报响起来,他们一定会尽力保护工厂。他们会视你为威胁,不分青红皂白地反击。”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摧毁工厂,”安德森抗议道,“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钱博士、伊丹,然后走人。儘量避免衝突,保持低调。”
“这里的工人可不这么认为。”阿方索转身看著安德森,“他们一听到警报声和枪响,马上就会认为自己的工厂受到了某种恐怖袭击。那可就热闹了,一半人在四散逃命,一半人在向你开枪,那个时候你根本不可能再去辨认或挑选目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情而无差別。”
“如果你想执行完这个任务的时候还能活著喘气的话,”阿方索又说道,“你最好在那些巴塔瑞人挡道的时候把他们都干掉。你不愿意向他们开枪,可是他们愿意向你开枪。犹豫只会让你丧命,在战场上,仁慈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必要性只是一个方面。但是你们怎么能够铁石心肠地向无辜的平民下手?”安德森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违背了我的原则,我无法接受这种冷血的逻辑。”
“练习,大量地练习。”萨伦对著安德森晃了晃手里的武器。“在战场上,原则有时得让步於生存。你会学到的,早晚的事,新人。”
“两个疯子。”安德森摇了摇头,还是带上了突击步枪。他向自己许下了诺言,除非绝对必要,否则绝不使用突击步枪。他把枪摺叠好,插到背后腰带上的武器槽中。然后他把手枪插到大腿上的扣带中,必要的时候可以立即抽出来。
“我们要分头行动了,”萨伦说道,“我向东走,阿方索,你带著这个菜鸟向另外一个方向走。保持警惕,別拖后腿,否则大家都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