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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复课
    南城一中的校门重新打开那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著秋末特有的凉意。校门口站著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在每一个进入校园的学生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姜小满站在队伍里,拉高了衣领。
    左脸颊上的鎏金色纹路,在遮瑕膏的覆盖下淡了很多。苍临推荐的牌子確实有效——不是完全隱形,但只要不凑近了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什么皮肤过敏留下的痕跡。
    他跟著人流走进校门。
    路过那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时,他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移开,继续扫向下一个学生。
    “別回头。”苍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繫方式,在必要的时候,苍临可以用风之法则將声音直接传入他耳中,“正常走。”
    姜小满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熟悉的操场,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穿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同学。他们的话题无非是“停课这么久”“听说出了大事”“你信那些官方的说法吗”。
    没有人知道真相。
    也没有人想知道。
    姜小满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一进门,就有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道,带著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余平安第一个衝过来。
    “老薑!”他一巴掌拍在姜小满肩上,眼眶居然有点红,“你特么......你特么嚇死我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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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小满被他拍得晃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事。”
    “没事个屁!”余平安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那天学校出事你就不在,后来绿洲那事儿我又听说你也在——你特么到底是什么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出事儿?你是柯南吗?”
    姜小满没回答。
    他只是越过余平安的肩膀,看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苏梨坐在那里。
    她穿著校服,头髮扎成清爽的马尾,正低著头看书,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別。但姜小满看见,她的手指握著书页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抬头。
    姜小满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她身边时,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回来了。”
    苏梨的手指颤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只是“嗯”了一声。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姜小满听见了。
    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在课桌上,那些粉笔灰在光束里悠悠飘转,一切都和几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节是物理课。
    霍东风——苍临——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他依旧是那副样子:熨帖的衬衫,银边眼镜,面无表情的脸。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姜小满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开口:
    “翻开课本第......”
    一切如常。
    但姜小满知道,讲台上那个人正在用风之法则將声音传入他耳中:
    “下课后来办公室。有情况。”
    姜小满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
    姜小满收拾好书本,站起身。余平安凑过来想说什么,被他用“霍老师找我”挡了回去。他穿过走廊,走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
    苍临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用风之结界隔绝了內外。
    “什么事?”
    苍临转过身,表情凝重。
    “他们来了。”
    姜小满心头一凛。
    “谁?”
    “冥譫和悖律。”苍临顿了顿,“昨晚,南城周边三个乡镇同时发生『异常事件』。一处是废弃化工厂,工人集体出现幻觉,互相攻击;一处是敬老院,老人集体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徵平稳但无法唤醒;还有一处——”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处是什么?”
    “一所小学。”苍临的声音沉了下去,“一个班的十几个孩子,同时失踪。监控显示,他们是在午睡时自己走出宿舍的,方向是——”
    他看向姜小满。
    “后山。”
    姜小满的手指猛地收紧。
    “孩子?”
    “对。”苍临点头,“悖律在兑现他的警告。”
    姜小满想起悖律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护好那女孩。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想起苏恬。
    那个能看见他身上的光、会趴在窗边目送他离开的小女孩。
    “是苏恬吗?”他问,声音有些干。
    苍临摇了摇头。
    “不清楚。失踪的孩子里,没有叫苏恬的。但悖律的目標——”
    “不只是她。”姜小满接过话,“是所有能『看见』的孩子。”
    苍临沉默了一瞬。
    “对。”
    姜小满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苍临。”
    “嗯?”
    “悖律和冥譫联手,我们打得过吗?”
    苍临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正面硬碰硬,胜算不大。”他最终说,“但他们的目標不是杀我们,是鬆动封印。所以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把我们引开,消耗我们,让我们疲於奔命。”
    他顿了顿。
    “就像现在这样。”
    姜小满明白了。
    三个乡镇,三起事件,三处需要救援的地方。冥譫和悖律在逼他们分兵,逼他们消耗,逼他们露出破绽。
    “昭明呢?”他问。
    “留守后山。”苍临说,“封印那边不能没人。”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疤痕还在,皮肤下那些鎏金色的纹路还在。生息令的力量在他体內缓缓流淌,与造化本源交织在一起,形成微妙的平衡。
    他又可以动用力量了。
    但每一次动用,代价都是时间。
    “我去。”他说。
    苍临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姜小满抬起头,“那些孩子,我救过他们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他没有说“我欠他们的”。
    但他知道,苍临懂。
    苍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化工厂,你去敬老院。小学那边——”
    “让余平安和苏梨去。”姜小满说。
    苍临一愣。
    “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带,去就是送死。”姜小满从怀里掏出两枚翠绿色的光点——那是生息令的力量凝结而成的种子,蕴含著微弱的生命力和净化之力,“但带上这个,就不一样了。”
    苍临接过那两枚光点,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
    “你把生息令的力量分出来了?”
    “不是分出来,是『借』。”姜小满说,“令牌在我体內,它的力量可以外溢。这些种子能维持四个小时,足够他们自保和救人。”
    他看著苍临。
    “他们需要面对的,不是悖律和冥譫的本体,只是被『黯蚀』感染的普通人。有这些种子,够了。”
    苍临沉默了一瞬。
    “你想让他们也卷进来?”
    “他们已经卷进来了。”姜小满说,“从那天在学校,苏梨看见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卷进来了。余平安也是——他是我朋友,冥譫和悖律不会放过这一点。”
    他顿了顿。
    “与其让他们被动地等,不如让他们主动地防。”
    苍临看著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讚许,是悲悯,也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感慨的东西。
    “你长大了。”他说。
    姜小满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苍临手里拿回一枚种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找他们。”
    教室里,余平安正在和几个男生吹牛。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绿洲那个乱啊!我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平安回头,看见姜小满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有事。”
    余平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跟著他走出教室。走廊尽头,苏梨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了?”她问,目光落在姜小满脸上。
    姜小满没有拐弯抹角。
    “我需要你们帮忙。”
    余平安眨了眨眼睛。
    “帮什么忙?抄作业?没问题,我数学作业借你——”
    “不是。”姜小满打断他,“是真的事。”
    他把两枚翠绿色的光点递给他们。
    余平安接过去,盯著看了三秒。
    “这是......啥?夜光贴纸?”
    苏梨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掌心的光点,感受著其中那股温和而熟悉的气息——和那枚项坠的气息一样,却又不一样。更柔和,更......友好?
    “是力量。”姜小满说,“能保护你们的力量。”
    余平安愣住了。
    “啥?”
    姜小满看著他。
    “你一直想知道,学校出事那天,我在哪儿。绿洲出事那天,我在哪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在和那些东西打架。”
    余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他没问。但他想起那天学校出事后,姜小满消失了好几天;想起绿洲出事后,姜小满又一次消失。他想起那些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想起那些被官方压下去的消息,想起自己每次问姜小满“你没事吧”时,姜小满总是说的那句“没事”。
    “你特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抖,“你特么一直在一个人扛?”
    姜小满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余平安看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傻逼。”他骂了一句,用力揉了揉眼睛,“这种事,你早说啊。老子虽然打不过那些东西,但帮你跑跑腿喊喊人还是行的啊。”
    姜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真心的。
    “现在不就找你了。”
    他把那枚种子塞进余平安手里。
    “拿著。需要的时候,它会保护你。会教你用。记住,只有四个小时。”
    余平安低头看著掌心那枚翠绿色的光点,用力握紧。
    “四个小时,够不够?”
    “够。”
    姜小满转向苏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许多东西——是担忧,是心疼,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说不清的、近乎倔强的坚定。
    她握紧了掌心的种子。
    “我会的。”她说。
    没有问“为什么是我”,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只是三个字:我会的。
    姜小满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递给他咖啡时,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想起爬山时她走在前面的背影,马尾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想起她在结界外看见他时,那双盈著水光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了点头。
    “好。”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很暖。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与此同时,后山。
    昭明站在封印的边缘,赤红的眼眸凝视著远处那片翻涌的黑暗。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冥譫,不是悖律,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
    烛阴的意志。
    那道意志还没有完全甦醒,但它正在甦醒。每一次冥譫和悖律在南城製造混乱,每一次封印出现细微的裂隙,它就会甦醒一分。
    昭明握紧了拳头。
    掌心,净火在无声燃烧。
    “来吧。”他低声说,“等你们很久了。”
    远处,那两道扭曲的身影正在逼近。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將席捲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