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棋盘山区域,敢直呼真君李道五之名的,只有一人。
李青蝉。
李家嫡系,真君李道五之下仅存的龙凤胎之一。
“你在山下涉溪而过时,我便闻到【青寻海棠】的香味了。”
虬扎青松下,李道五一身普通青衣长衫,白髮飘飘如雪,鹤髮童顏,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含笑看著拾阶而上的李青蝉,“阿蝉今日怎得有空前来?”
李青蝉化作一阵风,转眼就来到了李道五对面,將两个酒壶放在石桌上,手指一跳,酒壶塞子就飞到崖壁之下。
她扔了一个给李道五,自己则拿起另一壶,仰头喝酒。
酒香瞬间瀰漫山巔。
透明的酒线坠入少女红润的喉咙,偶有酒水溢出,沾湿红衣。
“爽!”
少女咕嘟咕嘟地喝了十几口,而后重重將酒壶放在石桌上,用红袖擦了擦嘴,笑道,“老祖怎得不喝?”
李道五笑了笑道:“阿蝉有心事。”
李青蝉点点头:“是的,最近有点不顺。”
李道五这才喝了一口酒,笑呵呵道:“说来听听。”
李青蝉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堂堂紫府真君,难道算不出我哪里不顺吗?”
李道五哈哈大笑,惊起青松上盘旋的白鹤:“是那两桩被抢的机缘?”
李青蝉气鼓鼓地哼哼道:“对呀。说来奇怪,兜宝峰和云雾峰鹰愁涧本有我两桩机缘,但是我去的时候,却发现那机缘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
“兜宝峰那樟树后的山洞里面空空如也,洞口还被人堵住了。墨尘前辈的尸骸倒是没被破坏,想来取走机缘的人是个良善之辈。”
“至於鹰愁涧,我赶到的时候同样空空如也,现场有打斗痕跡,想必是被人抢先了。”
李道五听著李青蝉话癆一样吐槽,呵呵笑道:“需要老祖我帮你算一下,是何人抢走了你的机缘吗?”
李青蝉哼道:“才不稀罕呢。”
“事实上。”
李道五又道:“我算不出。”
李青蝉似乎早有所料:“能抢走我的机缘,此人必定身负玄妙。”
“不过也无所谓啦,机缘本就天生地养,又不是我一人所有。”
“能者得之。”
“不过呢,今日我感知,我有机缘在苍天峰。”
少女喝了酒,脸庞红润润的,她站起身,眺望远处的苍天主峰。
身上红衣劲装在风中烈烈鼓舞:“今天,是纳岁贡的日子?”
“是。”
李道五笑道,“该是李守伏一脉收租了。”
“下盘棋吧。”
李青蝉重新坐下,“我天天呆在中天主峰,实在是太寂寞了。”
李道五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棋盘,两人持子对弈,没有半分虚招缓手,提劫、找劫、应劫……黑白棋子犬牙交错。
正当两人白热化爭夺中腹大龙时——
“嗡——”
一道嗡鸣响彻天地间。
执棋廝杀的两人同时一愣,棋子悬在半空,目光转向南方的苍天主峰。
那里,赫然有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一圈圈玉色涟漪在群峰之间波盪开来,漫过羡天峰时,李青蝉分明感觉到一股拂面暖风。
“机缘!”
李青蝉,瞬间就確定,那就是机缘。
李道五罕见地有些狐疑,在棋盘山,甚少有事能让他疑惑,但是那道青光他看不透。
那不是普通的青光,已是紫府巔峰的他,能感觉到一丝天道。
“一位名叫齐物的胎息二重修士,参加李家府学考试,选择了甲级题目。”
李道五徐徐道,“他抽中的是凌波剑仙留下的那道——”
【道法归根到底,是要『读之万遍,乃见真文』。你以为,这『真文』究竟是何物?是可见之象,还是不可见之理?】
李青蝉听后沉默不语,这道题她尝试做过。
她的答案是:道法之真文,非象非理,乃象理相融、言意合一之道体。诵之万遍,借象入道、析理归宗,终忘象遗理、心与道契,道现澄心,是为真文。
李道五给出了尚可的评价。
实际上,李道五对这道题也有些拿不准。
在他很小的时候,似乎是八岁时,他还没开灵窍,母亲曾经给她念过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五百年,还是没找到什么是【真文】。
苍天主峰的原道石他见过,的確是暗合天道的灵石一块。
“齐物给出的答案是——”
【执著於『见』字,已落第二义。
若『真文』是身外一物,无论虚空显化还是金石铭刻,终究是『客』,而非『主』。】
“此答案,让原道石爆裂,那一丝困於石中的天道,回归原点。”
李青蝉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美眸瞬间睁大,露出一丝明悟。
但是她却无法表达出究竟悟到了什么。
她看到李道五的脸上同样露出恍然:“终究是客,而非主……妙极,妙极!”
李道五的笑声酣畅淋漓,惊起松上白鹤。
“齐物……章北海的徒孙,许汉淮的徒弟,不愧是玄武观传人。”
李道五心中还有一丝狐疑,他掐指算了一下,竟然从齐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温暖——
那种温暖,是紫府巔峰、几无人性的李道五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这让他想起了八岁那年,母亲李凌波牵著他的手,走过桃江河畔,领他去参加楚国八门斗剑的回忆。
“老祖,齐物是我的机缘。”
李青蝉双手叉腰,看向南方,眼中闪过浓烈的兴趣,“我想去看看。”
“去罢。”
“再不去,李守伏就要把齐物占为己有了。”
李道五招了招手,松上的白鹤落地,变成了一个明目皓齿的童子,对李青蝉笑道:“参见家主。”
李青蝉嘿嘿笑道:“我的机缘岂容旁人染指!”
“我到要去看看,这齐物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白鹤一声啼鸣,带著李青蝉朝苍天主峰飞去。
李道五看著天边的白鹤和青蝉,微微出神:“玄武观和李家,还真是世世纠缠不清。”
————
忽然收到李守伏的传音,李池墨愣在原地。
此事惊动了真人?
但真人似乎並未追责原道石碎裂一事,反而是让自己无论用何种方法,都要留下齐物。
真人这是要收齐物为弟子?
又一个一飞冲天的外姓……且比冯海岩更要受真人看重。
李池墨心想还好没有得罪齐物,当下开始宣布成绩:“齐物……毫光,三万丈。”
“按照府学规定,安少菱和齐物通过考试。”
“你们只需將一缕元神灵识留於玉简之內,便可成为李家外室弟子。”
“哇~”
人群中传来羡慕的讚嘆。
高瘦美女安少菱神色复杂地看了齐物一眼:“我激发原道石毫光三丈,本来今天我才是全场的焦点。没想到被这穷酸的道士抢了风头!”
“我面容姣好、背靠安家,这小道士无依无靠。成为李家外室弟子之后,真人肯定更看重我。”
“若是能得个李姓子弟青睞,嫁入李家,我便是真正的荣耀加身了……”
当下她接过玉简,朝著李池墨拱手:“多谢李师兄。”
李池墨看齐物还没接过玉简,微笑提醒:“齐师弟?”
齐物眼神清澈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可以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