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凯尔男爵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晃了晃。
“在这个该死的高地平原,除了那些长著三个耳朵的兔子和只会撞墙的傻鹿,哪里来的恶魔?”
“是真的,大人。”
罗夏抬起头,眼神中残留著惊恐。
“那些建筑……那些凭空出现的巨大石塔,里面住著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穿著我从未见过的衣服,拿著奇怪的武器。”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罗夏吞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穿著一身连我们都没有的全身铁甲,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巨剑……”
“我的『破甲一击』,连他的全身甲都没攻破。”
“他一个人,就杀穿了我们整个小队。”
咣当。
凯尔男爵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酒液洒出,染红了桌布。
刚才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与极度贪婪的神色。
“你说什么?”
凯尔男爵身体前倾,肥肉在椅子上挤压出褶皱。
“连我们都没有的……全身铁甲?”
在这个冶炼技术落后的边陲之地,一套精良的铁甲足以传家。
而一套防御力惊人的全身板甲?
那是无价之宝。
那是权力的象徵。
“是的,大人。”
罗夏低下头,声音苦涩。
“坚不可摧,如同白银,在天光下甚至会发光。”
凯尔男爵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舌头舔过油腻的嘴唇。
“很好。”
“罗夏,你虽然是个废物,丟光了我的脸。”
“但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
凯尔男爵站起身,走到后面墙壁上的那张巨大的手绘的羊皮製成的地图前。
“很有价值。”
凯尔男爵的手指在那张羊皮地图的边缘划过,指甲里嵌著黑泥和油污。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起毛。
上面標註著洛克镇周围的资源点:北面的伐木场,西面的铁矿坑,以及南面那片有著肥美草料的牧场。
而现在,那片“神跡”之地的出现,恰好位於东面靠近那些该死的异族人区域。
“或许……这就是我的翻身机会!”
凯尔男爵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是的,大人。”罗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那是两片截然不同的区域,一片是您看到的那种高耸入云的石塔群,另一片……似乎被围墙圈起来,里面有著更精致的建筑。”
凯尔男爵眯起眼。
作为一名在这个贫瘠边境盘踞多年的领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资源的珍贵。
洛克镇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得到新的奴隶补充了。
铁矿坑的產量也在逐年下降。
而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来两块肥肉。
那些石塔里会有什么?
凯尔男爵那根沾满油渍的手指在那张羊皮地图的边缘来回摩挲,指甲盖里嵌著的黑泥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扎眼。
“全身板甲……”
他喃喃自语,肥硕的身体走回高背椅上坐下,身下的木椅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在这个该死的、连铁矿都贫瘠得像老处女胸部的边陲之地,一套精良的板甲意味著什么?
那是行走的一座金山。
也是能抵挡大多数致命攻击的第二条命。
罗夏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石板,呼吸急促而紊乱。
“大人,那是个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切与狰狞,嘴角的血跡还没干透。
“那个傢伙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再强,只要您集结卫队,带上投石机,把他轰成渣,那套盔甲就是您的了!”
凯尔男爵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红色的酒液顺著他层层叠叠的下巴流进衣领。
“一个人?”
他嗤笑一声,手中的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你带著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斥候骑兵,被人家一个人像杀鸡一样杀了一半,现在你告诉我,只要我带人去就能贏?”
罗夏语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意外!那是……那是地形限制!而且我们轻敌了!”
他跪行几步,试图去抓凯尔男爵的裤脚。
“大人,那是神跡啊!那两片凭空出现的建筑群里,肯定不止一套盔甲!说不定还有更锋利的武器,更精美的丝绸,甚至……更多的奴隶!”
提到“奴隶”两个字,凯尔男爵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洛克镇的劳动力已经枯竭太久了。
矿坑需要人填,农田需要人耕,就连他的床上,也需要新鲜的玩物。
“集结卫队……”
凯尔男爵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他在权衡。
风险与收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厅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身穿灰色斗篷,脸上涂著褐色油膏的斥候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地。
“大人,有情况。”
凯尔男爵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说。”
“北面的『黑牙』部落,还有西面的『碎骨』部落,都有动静。”
斥候的声音低沉,语速极快。
“他们的斥候已经越过了界河,正在向那片新出现的『神跡』之地靠拢。我看得很清楚,至少有三个不同氏族的图腾旗帜。”
罗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半兽人。
那些嗜血、野蛮、力大无穷的绿皮怪物。
平时洛克镇光是应付它们的秋季掠夺就已经焦头烂额,现在它们竟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该死!那帮野兽的鼻子比狗还灵!”
罗夏咬牙切齿,转头看向凯尔男爵。
“大人!更不能等了!要是让那些半兽人抢了先,那片神跡里的东西就被糟蹋光了!那些野兽只会破坏!”
凯尔男爵没有说话。
他抓起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腿,狠狠地撕下一块肉,在嘴里用力咀嚼。
油脂顺著他的嘴角溢出。
“抢?”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突然把手里的骨头狠狠砸向罗夏。
啪!
油腻的骨头砸在罗夏的脑门上,留下一道油印。
“你个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