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话音落下,牛城一时间更是摸不著头脑。
既然不是为了集结大军,不是为了来那一下,这么兴师动眾,还光明正大的做,那是为了什么?
牛城想不通,也没有去多想。
“是,王爷!麾下这就下去执行!”
跟在朱高煦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只知道一点,朱高煦说的,无条件去执行就可以了。
其他的,不是他该考虑的,也不是他该想的、说的。
看著牛城退了下去,隨后又有几个护卫靠近了些他的屋子,守护在他身边,朱高煦摇摇头笑了。
粗中有细,担心他这里的安危,特意加强了保护,也是防止有人来听墙角,朱高煦怎能不爱。
回到屋內,朱高煦开始思索著回去之后需要准备的。
现在朱棣的想法可以通过朱高燧的前来猜测一部分,加上后续的动作,即便无法完全確定,但至少也要按照所有人都可以带出去的准备开始去做。
这一夜,所有人都是不平静的,每个人的房屋,都是灯火通明。
朱棣屋內,一个黑衣僧人坐姿端正,双目紧闭,左手手持佛珠放在胸前,手指的滑动不断转动著佛珠。
嘴中不停的念著经书的內容,右手不断有节奏的敲打著木鱼。
一旁的朱棣斜著身子躺在臥榻,右手支撑著头,左手放在翘起的左腿之上,双眼同样紧紧闭著。
良久,待木鱼的敲打声停下,朱棣缓缓睁开了眼。
“少师,果然还是你能让我静下心来啊。”
朱棣口中的少师,也就是眼前的僧人,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姚广孝。
姚广孝听著朱棣的话,没有半分得意的神情,依旧云淡风轻,缓缓摇头。
“陛下心静,並非是贫僧之功,也非佛经之功,不过只是陛下心已静,念头通达,方能安。
所谓念佛诵经,不过是心里慰藉的一个由头罢了,终究还是看人。
陛下心静,自然万物静。”
朱棣闻言,坐起身,顿时笑了。
“你专研佛法多年,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让我都有些诧异。”
“我虽专研佛经多年,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明白这些,不过都是示以眾人的一个藉口罢了。
佛若能渡眾生,天下又岂会出现民不聊生。
佛若能心静,天下又岂会战乱不休。
陛下身为大明皇帝,当明这些,不可依赖。
唯有陛下,才是天下人心中的佛。”
朱棣听著姚广孝平静的话语,目光闪烁。
“少师,你这是在点我呢。
有何话,少师不妨明说,我还是听得进的。”
姚广孝来到朱棣身前,缓缓坐下,並没有出声。
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拿起茶杯,小酌一口。
“方才诵经,有些口乾,多谢陛下赐茶。”
“哈哈,少师啊少师,你若是喜欢,过后我让人送些过来便是。”
朱棣丝毫没有怪罪姚广孝,反而摇头笑了。
能够在他面前这样泰然处之,还光明正大拿著他的东西先用,根本不问他是否同意的,也只有姚广孝了。
或许,再加一个如今改变之后的朱高煦?
姚广孝的这些,他也早已经適应。
姚广孝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所忧,不过汉王出海就藩之事,以及太子,是否真心实意。
其实这些,贫僧看来,並不重要。
陛下如今健朗,汉王对外面了解不清楚,想要出去,陛下不妨让汉王出去闯荡一番便是。
汉王能够有此心,乃大明之福,是陛下之福,这是一件好事。
待汉王在外真正见过后,陛下再將汉王传唤回大明,想来汉王定知陛下苦心。
至於太子,贫僧確实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些,同样不重要。
以太子所行所为,陛下所忧之事,断然不会成真。
既如此,陛下又何必患得患失,此並非陛下性格才是。”
“少师,你说得是轻巧,但这决定,並非那么容易下的啊。”
朱棣一声长嘆,姚广孝说的,確实是可行,但他作为皇帝,有些事,他不得不想啊。
朱高炽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可以再观察。
可朱高煦一旦出去了,將来再让朱高煦回来,所面临的阻力,可就不小了。
一直让他放不下的,就是朱高煦想要出海就藩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至於朱高煦说的那些,他都清楚。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朱高煦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大公无私、大义凛然,变得这么高尚。
姚广孝看著朱棣,心头也是一嘆。
“陛下,如今的您,也和昔日的您,不一样了,不知陛下可有察觉?”
姚广孝话音落下,朱棣脑海轰然一震。
是啊,他自己,何尝不是和当初不一样了。
他的改变,不正是源於那场靖难,在靖难成功之后,变得彻底不一样了么。
哪怕就是他年少时,就藩之前与就藩之后,同样不也是出现了很大的改变?
如今朱高煦出现这些改变,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
这时,姚广孝的话音继续传来。
“汉王无论是什么想法,但汉王出海就藩的决定,確確实实是有利大明江山社稷,是有利陛下、也有利太子的,这是必然。
按照汉王所说藩地的选择,其实无论在哪里,陛下都可以掌控,且外面皆乃蛮夷贫瘠之地。
陛下,您如今,太过优柔寡断了。”
姚广孝的心,也並非那么的平静。
其实在朱棣和他说了这些事情后,刚才念佛诵经,他又何尝不是在想著这些事情。
对於朱高煦的决定,哪怕是他,初次听到,也是被震惊了一下。
並非是他心性欠缺,而是朱高煦的这个决定,很难让人想像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想到的。
翻开史书,哪里去找一个和朱高煦一样的皇子?
而在震惊之后,姚广孝心中是格外赞同的,也是敬佩朱高煦的。
朱高煦是怎么想到出海就藩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朱高煦离开之后,许多隱患,就会就此消失。
而朱棣是什么想法,他也非常清楚。
但有的话,哪怕是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只有越了解朱棣,才越能体会朱棣的可怕。
朱棣並没有出声,脑海不断沉思著,想著姚广孝刚才说的话。
许久,旁边的烛火已经换了两次,朱棣缓缓开口。
“少师,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贫僧告辞。”
听著朱棣赶人的话,姚广孝站起身,行一佛礼,便是退了下去。
劝諫,过犹不及,该说的他也说了,其他的,並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在姚广孝离开后,朱棣渐渐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