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水寨。
够容纳上百人喝酒划拳的聚义堂內,余千秋坐在虎皮交椅上眉头紧锁。
他看著浑身湿透的李何用,沉著脸一言不发。
在他身旁,余不败出声道:
“李巡江,你说自己的宝贝傀儡遭抢了……谭处实还死在了季常乐剑下?”
“千真万確!”李何用脸上冷汗直冒,“二当家,我刚才说的全是真话啊!”
巡江,这是李何用在千秋水寨的职位,他本是负责在武德江上巡逻的巡江哨。
他的武器很適合干这活。
“老李,你的本事兄弟们是清楚的,季常乐一个普通人能抢你宝贝,还能弄死老谭?你自己说说这怎么可能呢?!”
余不败厉声斥问道:“我看你们就是找错了人,被有本事的大侠收拾了一顿不好意思说罢了!”
“先等会,二当家你先別急著下定论。”余千秋伸手制止弟弟,“老李啊——我先问你,你那宝贝遭抢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说起心情,李何用本煞白的脸当即红了,想起那只该死的黄鼠狼,他就没忍住流下泪来:“余头儿……不,不瞒您说……我感觉,我感觉自己的宝贝让糟蹋了!呜——!”
李何用一个当水匪的,就这样在聚义堂跟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究竟受了多大委屈。
除了一个人——余千秋,他很清楚,因为他也遭抢了。
见李何用这副样子,余千秋“砰”的用力一拍桌子,眼角闪著泪光咬牙道:“是季常乐!这下手的肯定是季常乐没错!只有被他抢了东西,才会觉得被糟蹋了!”
想余千秋当初在房间里哭的样子,他当时也感到被糟蹋了。
妈的!小季太囂张了!
偷自己的老爷车也就罢了,现在连他手下人也不放过,不止是抢,他还要杀,这这这——到底谁才是水匪!
余千秋越想越气,索性让弟弟余不败去舀了两碗酒来,一碗自己喝,一碗给李何用接风洗尘暖暖身子。
李何用是从钟錶湖一路游回武德江的,游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浑身湿透。
等喝了酒,李何用情绪更上来,他冲余千秋问道:
“余头儿,姓季的坐的船是往蓝汐湾去的,咱们要不要派一大批人去蓝汐湾抓人!到时候直接给蓝汐湾围得水泄不通,想来一定能抓住姓季的!到时候您务必让我一块去!”
这口气李何用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一定要把傀儡抢回来。
对此,余千秋却摇了摇头:“蓝汐湾是陆家的地盘……陆家跟周家不对付,他会去哪里我估计是周小姐给支的招,他们两个现在一定还在一块,
哼……只是他们去得蓝汐湾,我们却去不得,至少不能大张旗鼓的去,不能让陆王爷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李何用不解。
武德江是恭武州第一大江,千秋水寨敢占据这片地方,在水匪里本就有著大名號。
四大王爷都听说过千秋水寨,往年这种时候,余千秋拍完电影赚到的钱,十有七八要孝敬给四位王爷,这样王爷们就不会派大侠来剿匪。
千秋水寨说是水匪,但其实跟四大王爷都有点认识,也正因如此,余千秋才敢直接找王爷买官。
可现在余千秋居然说不能大张旗鼓去蓝汐湾,这让李何用想不明白了。
对此,余千秋喝了口酒,慢慢道:“老李啊,你大多数时间都在巡江,要不就是拍电影,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少了,来,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你得知道——这陆家是做染料生意的,其中那玉蓝色的染料更是出名,而蓝汐港的玉蓝祥瑞专做这生意,这染料的规矩是每天一清早就要从蓝汐港运出,日日如此绝无意外,
老李你说,用船运贵上天的染料,陆王爷最担心的会是什么事啊?”余千秋问。
李何用脑子在转,带著他指尖上的琴弦一起转,没多久李何用想明白:“陆王爷肯定最担心遇到水匪!”
“对,陆王爷最担心的就是水匪,那装了染料的船只要被劫走一艘,就足够陆王爷心疼的了,因此只要进了蓝汐湾地带,只要是水匪,甭管是谁一律不好使。”
余千秋又让弟弟舀了碗酒:“所以咱们去抓人可以,但绝不能大张旗鼓的去……这事得从长计议了,在这之前我得先把消息告诉周王爷——二当家,拿我的宝贝机关鸟来。”
老爷车是余千秋的宝贝,但余千秋不止一个宝贝。
他还有一只特別的机关鸟,是一个懂机关书的怪脾气老前辈做的。
这机关鸟一眼看去像麻雀般大,但飞得却比麻雀快很多。
从武德江到钟錶湖整整两天的水路,用这只机关鸟只用飞两个时辰就到。
余千秋写了信,信中说周小姐就在蓝汐湾,但他没说季常乐也在。
因为余千秋现在坚信季常乐的病根本没好,肯定治不了周小姐的疯病,所以周小姐可以回去,但季常乐得直接死在蓝汐湾!
他將机关鸟腹部打开把信装了进去,隨后走到窗边,拿著铜钥匙给机关鸟上好发条。他千叮万嘱道:“去周王爷府上……去周王爷府上……去周王爷府上……!”
机关鸟听懂了,一振翅的功夫就消失在天边。
——两个时辰后,周府,书房內。
拿到信的周王爷看著信中的內容,脸色阴晴不定。
周倩萍去了蓝汐湾……他一向和陆王爷不对付,这该怎么办?
周王爷想了好一会儿,他看著刀架上的九环大刀,最终下决心道:“倩影。”
“爹。”偌大的书房內,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倩影,周倩影,她是周倩萍的姐姐,周家的二小姐。
“找到你妹妹的踪跡了。”周王爷布满伤痕的脸看不出喜怒,“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她安全带回来。”
“如果妹妹不愿意回来呢?”周倩影问道,她出了声,却依旧不见身影。
周王爷翻了个白眼,他摸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板戒:“你妹妹是个瘸子,她要不愿意回来,你就把她的机关腿拆了强行带回来!”
“爹,你这样说我就懂了。”
说著,书房大门后的影子突然动了。
它从门的形状变成了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那就是周倩影。
周倩影迈了一步,下一刻出现在屋外树下的影子內。
最终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爹你放心——
哪怕把妹妹身上的骨头全折断,我也会带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