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
季常乐下了船,兴奋地看著四周,他这是第一次来蓝汐港,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黄鼠狼也是第一次来,他站在季常乐肩膀上伸长了头,激动地直摇尾巴。
清早的码头,此时晨雾还没散透,蓝色的江面一眼望去灰濛濛的,空气中飘散著一股略显刺鼻的怪味,当一艘接一艘的货船靠岸,上面的船工下来后就將一个接一个半人高的蓝色木桶抬上船。
这些木桶通常由两人抬一个,还没上船的木桶都放在码头固定的角落,堆得像座蓝色的小山似的。
桶上统一写著蓝底白字“玉蓝祥瑞”的字样。
这让季常乐不禁扯了扯身旁的周倩萍,好奇问道:“瘸子,这牌子卖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卖染料的,你看蓝汐湾的水,就是因为染料变成了这样。”周倩萍望著江面,她也是第一次来蓝汐湾,但她对四大王爷之一的陆家,还是有点了解的:
陆家做的就是染料生意,而蓝汐湾作为陆家的地盘之一,盛產一种名为玉蓝色的染料,那“玉蓝祥瑞”就是蓝汐湾第一大染坊。
你瞧,光那一桶染料就有一百二十来斤,再看看这里有多少桶?疯子你想想,天底下有多少布行等著用这玉蓝祥瑞的染料。”
季常乐听著,他却没往这方面想,他反倒是在看那些抬运染料的船工。
他们二人一组,將槓棒压在肩上,粗麻绳勒进肉里,听到领班“起——!”“走——!”的號子后,两人同时发力起身,步调一致地前进。
船与码头间的跳板被压得一颤一颤,底下江水不时拍著木桩,啪嗒啪嗒的响。
半晌,季常乐才问道:“这些船工一天能赚多少工钱?”
周倩萍顺著季常乐的问题朝船工看去,开口道:“一个像这样的船工,一天大概是两百武贯钱。”
两百武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活是累了点,但一般只累早上忙著上货的这会儿。
季常乐点点头,问:“走吧瘸子,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行。”周倩萍同意了。
两人下船后没有吃早餐,醒了这么一会儿,肚子確实该感到饿了。
可等他们来到码头出口时,就见一群人將这里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男人,正指著另一个灰长袍男人的鼻子骂。
“你个不长眼的!既然来了蓝汐港,这马上要出码头了你看见我敢不问好?你不问好就算了!你还想什么都不做的就走出去?!”
这麻子男骂人的时候身子晃动极大,连带他腰上的一块玉牌一併跟著晃。
那玉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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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阳光往“侠”字上一照,闪闪发亮的,显得玉牌极其漂亮。
而灰长袍男子被麻子男这样骂却並未作声,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大概一米八上下,怀里抱了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只是小女孩却不像灰长袍那般冷静,面对麻子男一句句的怒吼,她此时双眼噙满了泪,仿佛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灰长袍只是一再拍著小女孩的背,时不时移开视线向码头外张望。
见灰长袍这样,麻子男更是生气了,他的手放在腰间刀上,面色涨红道:
“他娘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见了爷爷我凭什么不弯腰?凭什么不问好!”
这次灰长袍终於说话了:“我初来乍到,都不晓得你是谁,为什么要弯腰?为什么要问好?”他看向麻子男腰间的令牌:“难道就因为你有一块行侠令?就因为你是江湖门派承认的侠客?”
从始至终,灰长袍都表现得不卑不亢。
“什么是行侠令?”听著二人的对话,季常乐又问起周倩萍。
“行侠令是周、齐、李、陆四大王府发放下去的令牌,通常会发给自家地盘下的各大门派,再由他们派发给已经入了门,至少成为少侠並有门派所属的侠客——算是对你身份的一种承认。”
原来是官方侠客的意思!
季常乐听明白了。
而前方,麻子男听见灰长袍的回答,却是笑出了声来,他边笑还边与身边的同伙道:“兄弟们,这男的知道什么是行侠令,他还敢这样问,他娘的不会是个二货愣子吧?”
周围人也在笑。
剩余的船工们看见灰长袍的处境,则是低头嘆了口气,转开头不想再看下去。
麻子男:“行——二货愣子,看在你脑子有点病的份上,这事爷爷我不跟你计较,我再问你,你不跟爷爷我问好就算了,你怎么什么都不做就想出码头?说!”
“出个码头还要做什么?”灰长袍反问。
“要交门牌钱!”麻子男拔出腰间佩刀,“所有蓝汐港的人都知道,只要是进出这个码头的人,都要给我霸道门交门牌钱!这码头天天人进人出乱得像锅粥,不收钱我们怎么有力气管你们?!”
整半天麻子男是来收保护费的,这灰长袍不想交钱这才被拦了下来。
季常乐嘴角往下一弯,他不想笑了,他找了个离自己近的船工问:“朋友,这麻子的门牌钱要收多少?”
船工上下打量了季常乐一眼,他估摸著这傢伙大抵也是第一次来,被眼前的阵仗给嚇到了,於是好心给他解释道:“朋友,这畜生是看人收钱的。”
“看人收钱?”季常乐一皱眉,“这是怎么个收法?”
“就是字面上这么个收法,像我们这些船工,他每个人要收一百武贯钱;要是来蓝汐港玩的普通人,他则收两百武贯钱,至於来买染料、身边有大侠保护的布行老板就不收钱了。
兄弟你也別看了,这畜生收门牌钱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他不惹到大人物,不惹到其他大侠,门派里头是不会管的,要我说啊,你也交了钱快走吧。”
季常乐:“……”
一个船工一天只能赚两百武贯钱,这麻子男居然要收整整一半,普通人他更是要收两百,遇见身边有大侠做保鏢的则是一分不收。
这算什么道理?!
听到这,季常乐的心沉了下来,他再看著麻子男腰间的行侠令,只觉得越看越碍眼!
另一边,麻子男已经把长刀对准了灰长袍:“老子再问你最后一次,这门牌钱你交还是不交?”
“不交。”灰长袍脸上表情看不出是怕是怒,他只是淡淡道,“蓝汐港这个规矩不好,所以我不交。”
“他娘的,你个二货真是给脸不要脸的!”怒上心头,麻子男举刀便砍,可他砍的不是灰长袍,而是灰长袍怀里的小女孩。
这畜生专挑人软肋动手。
就在这时候,
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了。
“兄弟,我问一下这钱谁都要交吗?”
麻子男出刀的手一愣,他看向出声的人,那是一个笑容僵硬、肩上站著只黄鼠狼的男人。
“妈的这还用问,当然所有人都要交!”麻子男道,他看向对方的眼神有点不屑。
闻言,男人继续问道:“连我也要交吗?”
“对!”
——“砰!”季常乐突然出手,他毫无症状的一板砖砸在麻子男天灵盖上:“对你妈。”
他看著血从麻子男头上流下来。
看著麻子男眼冒金星双脚不稳。
季常乐想了想,举起那块已经快碎掉的板砖,膀子抡圆了“砰——!”的一声又给麻子男脑袋来了一下。
“对你妈!”他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