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岸真的很好奇,这种生鱼片会是什么味,他也没吃过,但也绝对不会吃。
很快,第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石头接过鱼肉,在咸菜罐子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噗”地一声吐了出来,连连乾呕:“草,腥!太腥了!还有股怪味!这咋吃啊!”
除了沈泊岸外的新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覷,而在不远处早就留意这边动静的老船工们则是哈哈大笑。
“臥槽,这年轻人…”
“真生猛啊,不放血就敢吃!”
“老杨,你刚才也看见了吧?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赵,你输了,掏钱!我就说,那彪子肯定一下就给塞嘴里了吧,还不信我…”
“哼,我咋知道还真有人这么彪啊…”
沈泊岸听著那些老师傅们的话,也忍不住笑,將乾粮交给陈小海拿著,他自己直接从先前那人手中拿过小刀,向盛著黑鯛的鱼筐走去。
挑了条品相不错的黑鯛,他开始熟练地刮鳞、放血、去內臟,又在盛著海水的桶里快速漂洗了一下,然后沿著鱼脊將两侧鱼肉片下,剔去大刺。
“生吃可不是这么吃的,”他一边处理,一边说:“得有调料压腥提鲜,谁带了姜?蒜也行。盐有,醋谁有?一点点就够。”
眾人再次大眼瞪小眼,出海带乾粮常见,谁会特意带这些调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我这带了点蒜。”
眾人看去,说话的竟然是老赵!
本来老赵是不打算掺和的,今天被个小辈薄了面子,刚才又输给老伙计一毛钱,心情很是糟糕,但看沈泊岸那熟练的手法,顿时肚里的馋虫就压过了鬱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里面果然有几瓣蒜。
沈泊岸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谢了赵叔。”
他又看向其他人:“醋有没?”
又有一个老船员挠挠头:“我带了点自家酿的米酒,酸溜溜的,行不?”
“拿来。”
沈泊岸就地取材,將蒜在船板上用刀背拍碎,细细剁好,混上一点盐巴,又滴了几滴酸米酒,在碗里搅匀。
然后,他將片好的黑鯛鱼肉切成適口的薄片,放入调好的料汁中轻轻抓拌了几下,醃製了一会儿。
“尝尝。”他將碗递出去。
忠实追隨者陈小海第一个鼓起勇气捏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眾人注目下,他眼睛猛地瞪大:“好吃!不腥!还有点甜,有点酸,鱼肉是脆的!”
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始上手。
一时间,“好吃!”“真鲜!”“没想到鱼生吃能是这个味儿”的感慨声此起彼伏。
老赵等几个老船员也忍不住走过去,捏一片放进嘴里,惊讶的神色也出现在他们那黑黢黢的脸上。
跑船这么多年,饿了啃乾粮,最多煮个鱼汤,啥时候想过在船上还能这么吃一口鲜鱼?
这沈老四……懂的也太多了!
沈泊岸自己也尝了一片,味道还能接受。
只能说实在是条件有限,远不如后世的生醃。
“杨叔,来尝尝,味儿不错的。”
“我就不了…”杨船长刚婉拒出声,就被两三个人一起合力拽了过来。
“来啊杨头儿,是真不错!”
“对啊,好不容易吃一次,不尝尝可惜了。”
“那…那我就吃一片…”
“咋样,不错吧?多吃点,咱们船上啥都缺,就是大鱼不缺,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四哥说得对!”
……
午饭结束后,大伙都躲在驾驶舱的阴影中休息了一下。
半天的相处,再加上刚才一起吃生鱼片的交情,使得老船工跟新人们关係融洽了许多。
等到重新开始作业,节奏就明显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人手安排的微调。
杨船长不再完全让老船员们袖手旁观或只动嘴,而是进行了混编。
一个老船员带两三个新人,组成小组,负责一片区域的分拣。
而沈泊岸这个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也被杨船长点名。
“巡视指导,哪有问题就搭把手,顺便再帮著看看有没有漏网的好货。”
这让他觉得相当不错,等於是给了他一个流动的“技术顾问”职位,自由度很高!
其次是作业流程的优化。
不用沈泊岸再强调,各小组都自觉模仿他上午示范的流程:先观察,再动手。
好货轻拿轻放,单独存放,工具的使用也谨慎了许多,铁耙和铁锹基本只用来处理最底层的杂鱼和垃圾。
当然,起网的时候,还是要大家一起合作的。
待又上来一网后,沈泊岸穿梭在各小组之间,偶尔出声指点:“李哥,那几条带鱼別摞得太高,压弯了。”
“小王,那条鯛鱼鳃还在动,单独放清水筐,可能还能活卖。”
被点到的人,即便是老师傅,也往往赶紧照做。
一时间,新人们努力想从鱼堆里再发现宝贝,老船员们也被带动著更仔细些,毕竟无论是谁找到好货,脸上都有光。
小组之间甚至有了点良性竞爭的味道。
“嘿,我们这边又一条黑加吉!”
“我们这也有黑鯛!”
“这边网兜底下压著条好大的鮁鱼!”
沈泊岸走到老赵负责的小组附近时,看到老赵正拿著他那把铁皮簸箕,对著几尾个头不小的鮁鱼犹豫。
要是上午,他早就一簸箕铲过去了。此刻却皱著眉,似乎在回想沈泊岸处理鱼的手法,最后竟放下簸箕,蹲下身,尝试用手去小心地抓起那几条鮁鱼。
沈泊岸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帮著捡起一条,两人配合著將几条鱼放入筐子。
老赵动作顿了顿,低声道:“谢了。”
沈泊岸“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午的两网收穫,总体不如上午第二、三网那么多,但胜在稳定,精品鱼的產出率也明显高於以往任何时候。
而沈泊岸也发现了一个好事,似乎不用再指点,这些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了。
挺好,这下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而一旁苦逼装鱼的陈小海却只能仰视著他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怎么学?根本学不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