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头,只见一个乾瘦老人背著手,慢悠悠走了过来。
王福海赶紧放下牌站起身,“福贵哥,我们就是小玩儿,闹著玩。”
他跟这位老爷子同属福字辈,年纪差了几十岁也得叫哥。
“玩儿行,別上火啊。”王福贵笑呵呵地摆摆手,目光扫过牌桌,落在了沈泊岸脸上,眼睛一亮:
“哟,小四也在呢?正好,晌午那会儿就听你娘在那边夸你来著。你真在东滩礁那儿,挖著紫海胆了?”
面对这位跟自己爷爷关係不错的老人,沈泊岸连忙点头:“是,福贵爷爷。就是运气好,赶上退大潮。”
“一些?”王福贵眉毛一扬,手上做了个“满把抓”的手势,“你娘比划的,可不止一些,说是篓子都压手?卖了?”
“嗯,上午就送水產站了。”
“那吴胖子没压你价吧?”
“还行,给算的一等品的价。”
“那就好,”王富贵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点门道。”
说完,老爷子又对王福海叮嘱了句“少玩会儿,早点回家”,便背著手,晃悠悠地走了。
他刚离开,树荫下就炸了锅。
赵宝山刚摸起来准备偷看的三张牌,直接掉在了牌桌上。
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沈泊岸:“啥玩意儿?”
“老四,你……你真挖著了?不是吹牛?!”
周永涛也是一脸震惊加懊恼,那会儿沈泊岸提的时候,他压根没信。
王福海跟吴建国则是一脸懵,他俩一上午都泡在牌桌上,压根没听说这事儿。
“你们说的啥?我福贵哥又说的啥,老四,上午你家锁门了,就是去赶海了?”
吴建国更是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我是不是输钱输出癔症了,紫海胆那玩意儿,是能成篓子挖的东西?”
面对四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沈泊岸翻了个白眼,“早告诉你俩了,你们不信,光顾著翻你那两毛钱的巨款,我有啥办法?”
“我……我哪知道你来真的啊!”
“这把还没完呢,”沈泊岸故意逗他,指了指牌,“要不咱先亮牌?说不定你真能翻本呢?”
赵宝山一拍大腿,他一把抓住沈泊岸胳膊,“老子裤衩子都快输没了,还打个鸟牌!走走走!快!带哥几个过去!
现在退潮没?还能赶上不?”
“对对对,老四,不,四哥,四爷!带带兄弟们!拉兄弟一把!有財一起发啊!”
看著这四个上窜下跳的髮小,沈泊岸没忍住笑,“现在去也行。不过那片地被我跟我媳妇翻得差不多了,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赵宝山已经吼了一嗓子“等我!”撒丫子就往家跑,去拿赶海的铁铲和鉤子。
其他人也一鬨而散,各自回家。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牌局,瞬间只剩一地菸头和散落的扑克牌。
“靠!你们倒是把这收拾了再走啊!”
沈泊岸对著几个迅速变小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无奈地摇摇头。
这几个牲口还是当年那副德性,一点没变,挺好。
等他收拾好满地狼藉,到了村边时,赵宝山他们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个个手里提著傢伙什,看著比他们当年结婚娶媳妇还激动。
“不是哥们,咱们是去赶海,不是下海,你咋连抄网都带上了?”沈泊岸看著赵宝山腋下夹著的那张破旧小抄网,一脸你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
“你管我,我捞小鱼小虾不行啊?”赵宝山催促道:“快!就等你了!先带我们去你上午发財的宝地,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其他几人也是连连点头,显然,比起隨便找个滩涂挖蛤蜊,那片能出紫海胆的传奇礁石吸引力太大了。
“行,那就先去礁石那块,不过话说前头,上午我翻得挺狠,好东西估计不多。”
“没事没事,让我们喝口汤也行!”
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確实印证了沈泊岸的话。原本附著海胆的礁石缝里,被翻动的痕跡更明显了。
显然是村里有人听了沈母的消息,已经提前来过了。
赵宝山他们见状,脸上兴奋稍减,但也不气馁,嗷嗷叫著就扑了上去。
“你们都聚在一块怎么找?”沈泊岸出声制止,指了指这片广阔的礁石区,“都散开点,各自找一片,才有机会捡漏啊。”
他这么一说,几人立刻听话地散开,各自找了块礁石,用鉤子掏、用手摸,恨不得从每道石缝里再抠出几只紫海胆来。
提醒一声,沈泊岸也没跟他们挤,將目光放在了一面斜坡上。
这块斜坡背光,长满了湿滑的苔蘚和鹿角菜,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那层厚厚的鹿角菜。
菜叶根部,紧贴著礁石表面,密密麻麻吸附著数十个铜钱大小,近乎透明的小型贝类。
本地人叫它玻璃脆或水晶蚶。
物如其名,这小玩意很脆,又黏贴很紧,用铁鉤硬撬,十有八九会捣得稀碎。
但这小东西味道相当不错,后世也是高档海鲜粥的顶级配料。
沈泊岸伸出手指,用指甲盖轻轻抵住玻璃脆的贝壳边缘,然后用巧劲一旋,啵儿地一声,一个玻璃脆就被完整取下。
“哥几个,你们谁带木碗了?”
“我带了,给…”离得最近的王福海递过一个旧木碗,凑过来一看,顿时低呼:“我靠,这么多玻璃脆!这下有口福了!”
“嗯,你们再找点別的,这几十只都不够塞牙缝的。”
沈泊岸接过木碗,將礁壁上一只只玻璃脆逐个拔下,隨后又將木碗小心放到乾燥处。
采完这片,他又来到一处狭窄的浅水沟,底部有几处微微隆起的小鼓包。
他挽起袖子,手指轻轻抹开鼓包表面的碎屑,几条长条状、褐黄色的海沙蚕显露出来。
这玩意能吃,就是口味比较独特,基本都是用来当作钓鱼饵料。
沈泊岸直接掐头去尾,只取中间最肥的一段,用小竹筒装了。
不管是以后自己钓鱼,还是卖给识货的钓鱼佬,都能换点零钱。
“老四,你往那犄角旮旯钻啥?当心滑一跤!”赵宝山在另一处礁石旁,一边撬牡蠣,一边提醒。
“看看,说不定还有货。”
沈泊岸头也没回,刚绕过一个长满藤壶的尖礁,差点跟正猫著腰、撅著屁股,往石缝里探鉤子的吴建国撞个满怀。
“哎哟,老四!你来得正好,你看那是不是有个大货?黑乎乎的,我看像是个大海螺。”
沈泊岸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石缝深处確实有个黑影,但形状……
“不是海螺,就是块石头,边上反光的是碎贝壳。就摆在明面上,真要有大海螺趴那儿,早让人掏走了。”
“啊?白激动了……”
“你往左边看看,说不准有啥好货。”
沈泊岸摇摇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来到一处覆盖著墨绿色藻类的礁石旁。
这里的藻类边缘有被啃咬的新鲜缺口,他心中一动,小心地將滑腻的海藻拨开。
藻类根部,一个碗口大小、青灰色椭圆形贝壳吸附在礁石上,壳顶的呼吸孔清晰可见。
“臥槽!马蹄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