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麻绳绕过腰间,將女孩紧紧捆在顾青背上。
他一边打著最后的绳结,一边说道:“我带你爬上去。”
传说中,“天心莲”是世间一等一的奇物,被採摘后会在极短时间內枯萎凋零,必须在那之前服用。
因此顾青只能出此下策。
“你疯了吗?”
秋娘微微张著唇,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要知道,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小小陡坡,更不是寻常山丘,而是一座足足有百丈之高的断崖绝壁!
仅凭他手中的一柄短剑,就想爬上去?
“我们可以先回集市,再想办法……”
“我们回不去的。”顾青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既然天师府有人追到了这里,就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留在这神山之中尚有一线生机,出去则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况且谁也不知道这次走了,下次回来还能不能见到天心莲。”
他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冷静的可怕,不仅將两人的危险处境分析出来,还带出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有关天心莲的传说早已流传千年,这千年来,无数赶山人进入神山,又走出神山。
如果天心莲至始自终都生长於此,那么为何无人发现过?
换句话说,见是一定有人曾见过的,不然有关天心莲的传说也不至於流传千年之久。
只是他们或许都像今日一样,望而生畏,萌生怯意,想著回去准备好了再来,结果便是后半生再也没机会见到这株天地至宝了。
有缘者见之,无畏者得之。
“可是,可是……”
秋娘听怔住了,她亦是冰雪聪慧的人儿,岂能不明白这其中道理,只是,只是……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倘若是她自己去拼命也就罢了,可此番要去拼命的却是顾青。
她如何能捨得,如何忍心?
从顾青將她买回来的第一天起,便待她极好,百般付出不求回报——事实上她也根本没什么能够回报的,她连最基本的端茶递水都做不到,她本就是个废物,是拖累……
从西岐到红河,三千里路,每一步都是顾青背著她走过来的,他明明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难道她还要眼睁睁看著他为了一个废物而赌上自己性命吗?
“別可是了,我们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
“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先前可是以凡人之躯杀死了那两名世人口中无所不能的仙师——你总该对我多些信心吧?”
顾青微笑著把话说完,开始用那截衣袖將短剑和自己的右手缠在一起,一圈一圈,直到缠满。
他也的確没有太多时间了。
因为他始终还有一个最担心的问题没有说出,那就是秋娘的腿。
按照之前观察来看,那道散发著死气的黑色纹路最多不超过三天便能触及心臟,届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去赌。
所以即使已经十分疲累,他依然选择立即动身,尝试去攀登这座无论怎么看都绝难被征服的百丈绝壁。
“不行!”
忽的,女孩坚定出声,她靠在顾青肩头,认真说道:“从今天到现在,你一直在强撑著自己,还没有好好休息过,你太累了,必须先休息!”
少许,大概是见顾青不为所动,她咬咬牙,把心一横,竟用唇瓣轻轻將男人的耳垂含住,然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威胁道:“你听不听我的?!”
“你敢不听我的,我就咬你!”
那语气,那架势,大有顾青敢说一个不字,就狠狠咬一口给他看的意思。
顾青只觉得有些痒,威胁是全然没有。
但更多的是无奈,不过仔细一想秋娘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与其著急这一会,不若安心休息一下,养好精神,再去攀顶也胜算更大。
於是他点点头,道了声好。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
等顾青缓缓醒来,夜色愈发深沉,周围安静异常,只剩虫鸣。
转头,发现秋娘正盯著自己。
她没有睡,长发披散,遮住右半边脸庞,显露的那只眸子倒映著点点星光,倒映出顾青面庞。
“再睡会儿吧。”她很轻的说。
顾青摇头,“不必,迟则生变。”
接著他又重复了一遍睡之前的动作,先把秋娘绑在背上,再绑短剑。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打上了死结。
秋娘怔怔看著他,却是没有再“闹”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决心,更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儘管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值得这样的对待。
下一刻,隨著轻微的“嚓”一声,短剑嵌入石缝,顾青全身肌肉紧绷,他踩住崖壁间的小凸起,手腕发力,终於开始了这一场註定漫长且艰难的攀登。
夜风萧索,冷月高悬。
庆幸的是,神山里一直肆虐的风雪在悄然间停了,为他的这场攀登稍稍减轻了些阻力。
百丈之高,换算成米数,大约是三百出头,若放在平时,以顾青的脚力,全力奔跑只需三四十秒,转瞬即过。
但现在这三百多米却是近乎垂直的高度,不是向前,是向上。
起初三十丈,顾青攀登的还算顺利,他並非那种自大妄为的性格,既然敢尝试攀顶,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每爬几丈,就找一个能站脚的地方小歇一下,保持这种节奏,前三十丈他爬的极为稳当,连秋娘本来揪著的心都稍稍放回去一些。
只是到三十丈之后,他望著上方的崖壁,不禁沉默了许久。
因为这一段,居然是冰壁。
不知出於何种原因,这一长段的崖壁结起了厚厚的冰层,肉眼望去,很难再找到像之前一样的凸起。
这意味著他刚刚使用的方法已然行不通了。
更重要是,他的腹部传来新的疼痛,是那种伤口好不容易有结痂的跡象却又被暴力生生扯开的疼痛。
持续的发力,不断牵扯著那处剑伤,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再珍贵的药粉也无济於事。
无视伤口的撕裂,不再犹豫,男人深吸口气,一剑刺入冰层,借力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