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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红雾
    是谁,在暗中坏我好事?
    又是谁,能未卜先知?
    张驰眉头紧锁,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內鬼——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有內鬼也绝不可能放跑对方,而是先他一步將其擒下,然后回京都请功才对。
    忽然,一个名字渐渐浮上心头。
    能赶在他们之前,並且知道那小杂碎的去向……
    “徐世雄!”
    张驰目光冰冷,一字一顿。
    他们这两个月一路追跡索踪,餐风露宿,好不容易才在五天前探听到那姓顾的下落,这期间又不知绕了多少远路,吃尽了苦头,结果到头来难道只是大梦一场空?!
    “追!”
    没有丝毫犹豫,青年道人一声厉喝,身形朝著集市外疾掠而去。
    他一旁的王二虎虽说看著体型臃肿,十分笨重,此刻竟也是展现出极为不俗的速度,紧紧跟在其后。
    那姓顾的背著竹筐,一介凡夫,必然走不太远,他们动用灵力加持,全速追赶,定能追上!
    …...
    红河集市就坐落於红河河畔,原是没有的,只是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发现了红河对岸那座雪山的不凡,於是有人开始进山寻宝採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商人们嗅到商机,蜂拥而至,赶山的人尝到甜头,也越聚越多。
    如此循环,久而久之,集市便诞生了。
    顾青从集市的西面走出,失去延绵的建筑遮挡,首先迎面的便是一股极其强劲的冷风。
    出了集市,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芜,连株野树都极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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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在前方不远处,横亘著一条铁索悬桥,横跨红河两岸,巍峨险峻,叫人望而生畏。
    奔腾咆哮的河水在此处撞上一道山樑,急转直下,河道从千丈收窄至百丈有余,也因此给了铁索桥架设的契机。
    顾青踏上此桥。
    他的黑髮在风中飞舞,衣袂鼓盪,一边行走,一边把先前在客栈发生的事说与秋娘听。
    女孩听后,表现的十分沉默,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几次动动唇,却又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落日如血,桥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赶山人经过,也大多是面露倦色,步履匆匆,赶著回集市歇息。
    百余丈距离,几分钟即可走到对岸。
    不知何时,有淡淡薄雾涌了出来,將最后这一小段桥身笼罩,这雾气绵延不绝,瀰漫开来,似一眼望不到头。
    且雾气並非世俗所见的白色,而是呈现出淡淡的嫣红,看上去犹如血雾一般,令人心头悸动。
    赶山人將其称之为“红雾”。
    这,便是传说中神山是仙人禁区的由来。
    据说不论多么强大的修行者,一旦接触到红雾,都无法再动用体內灵力,一身修为沦为空壳,变得和凡人无异。
    唯有离开神山,方能恢復正常。
    顾青本就是凡人,自是不惧,他正要迈步下桥,走入这座传说中的庞然大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前方小兄弟,暂且留步!”
    那声音端是急切。
    顾青刚想回头,就听见同样急切的声音响在耳畔。
    是秋娘的声音。
    “快走!”
    秋娘和身后的陌生人,要相信谁,自不必多说。
    剎那,顾青双手提紧用来固定竹筐的麻绳,头也不回,径直朝著山里撒丫子狂奔。
    他脚力真的很不错,不消片刻,便只给身后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半分钟后。
    站在那滚滚红雾前,青年道人双目微眯,神情冷厉,变幻不定。
    不过他深知没有时间容自己多想,略一犹豫,也跟著冲了进去。
    张驰自然知道这红雾的鬼怪,但朝思暮想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他又岂能甘心放弃?
    何况即使无法动用灵力,他亦有一身体魄和剑法,区区一个西岐城的医师,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再说了,二对一,优势在我!
    ……
    ……
    神山很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那些奇诡的红雾笼罩了整座山峰,除却这些雾气,入目能见的,只剩白茫茫一片的皑皑积雪。
    残阳悬掛天际,余暉穿过红雾洒下,如万丈霞光。
    顾青没有一直跑下去。
    一直跑下去不是个办法——但最主要是他快跑不动了。
    他今日傍晚才抵达红河,本已十分疲累,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集市里休息一晚,却又因为一张纸条被迫提前动身。
    虽然从结果来看,他无疑是赌对了。
    但他终究不是铁做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人就需要休息。
    与其把最后这点力气浪费在逃跑上,倒不如试著和对方拼一把。
    找到一处隱蔽些的山坳,顾青把竹篓卸下来,顺势拿出竹篓里的那柄短剑。
    这柄剑跟著他们走了三千里,至今尚未出鞘过,现在看来,怕是终於要派上用场。
    秋娘看著他的举动,低声道:“那两个人……是天师府的人,是来抓我的。”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除了把她买回来的第一天,顾青很少听见过她如此乾涩的声音。
    女孩的身子也在发抖,瘦削的肩膀不停颤动著,低垂著头,死死咬住下唇。
    先前在客栈时,她也曾这样颤抖过。
    但那时是因为“近乡情怯”,如今却是害怕,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惊惶,脸色苍白,几近透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三个月之前,回到那场磅礴的大雨,回到那个血染长街的雨夜。
    身披乌黑长袍的道士们在禁卫军的簇拥下踏进侯府大门,或狞笑或平静或冷漠或贪婪……世间一切恶念,在那一晚全落在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身上。
    雨越下越大,血越流越多。
    下人们在尖叫,求饶,四处疯逃。
    父亲在雨中怒吼著,如山般的身躯持刀挡在最前,他的身后便是两位哥哥,同样持刀,同样的愤怒。
    再往后,是母亲,和躲在母亲怀里的她。
    她嚇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到处是血……到处都是,满地都是,无论雨怎么落下,立马又有新的鲜血涌出。
    那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粘稠,像是街上叫卖的那些快要化掉的糖画。
    她就这么看著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而现在,这一幕似乎又將重演。
    “不,不要……”
    她颤抖著,声音嘶哑,仿佛哀求。
    “別担心,在这里等我。”
    面前的年轻男人挤出笑容,他的眉宇间透著难掩的疲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然后抱剑,决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