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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一 骗我是小狗
    暑假结束前,周序扬特意安排了场蜜月旅行。
    “蜜月不严谨,咱只能玩一周。”许颜截屏航班信息甩进群,纳闷地上划聊天记录。邪门,领证这么大的事,大家看到怎么没反应?
    高傻乐:【靠!结婚了!!】
    回复没头没脑,误会也闹得顺理成章。
    许文悦气得连发好几个磨刀霍霍的表情包,【谎话成篇!说进山修行,骗我手机没信号,胆大包天私奔领证!】
    高勇斌更发了长串语音:“结婚是人生大事,岂能儿戏!你现在有没有本事兼顾事业和家庭?更何况身为男方家长,我们连女方家长的面都没见,于情于理实在荒唐!高恺乐,立刻马上带媳妇回家!”
    最后这句勒令转折突兀,许颜不禁抖了个激灵。傻弟弟无辜躺枪,连发几段语音辩解惨遭忽视,无奈地扔文字证据:【是我姐,高大颜偷偷结婚!关我什么事?你们不要太偏心!】
    此句一出,对话框陷入诡异的静默。
    高恺乐嗅到玄机,捡漏般一锤定音:【咦?诶!我这就带蔺飒回家吃晚饭!】
    剧情一波三折,许颜捧着手机笑得双肩震颤。周序扬反倒心如擂鼓,默数半分钟后偷瞟一眼,“爸妈没对咱俩的事发表点评?”
    “改口费还没收,谁是你爸妈?”
    “法律意义上的。”周序扬仗着白纸黑字,底气十足。许颜斜身侧倚着他,清清嗓子,“来了来了。第一条我妈发的:哦...原来那张英文纸是结婚证啊?以为你发错信息。证书上全是字母...国内认不认?”
    周序扬早有准备,“做公证,等下次回国...”
    “我还没读完。”许颜乐不可揭地打断,“我爸发了翻译版,标注结婚证三个字。说不管认不认,回来再领一次。还是咱证书喜庆,红哈哈的。老外搞张白纸,不知道的以为签合同呢。”
    信息一条接一条。许颜越读声音越小,周序扬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纳闷播报声戛然而止,“妈还说什么了?”
    “办婚礼呗...”
    周序扬眼神从行李带飘到愁眉苦脸上,弹弹她脑门,又征求了遍意见:“你想办么?”
    “我不想。”许颜再次不假思索地答,“跟耍猴似的,演起来好累。”
    “行,我听你的。”
    空气潮热,飘满记忆里的海岛味。
    许颜鼻头闷出一层细汗,“怎么想着选夏威夷?”
    “你不喜欢这儿?”
    “喜欢啊。但谈不上惊喜?”许颜后知后觉地开始较真,“你拐我去领证的时候,说的可是惊喜之旅!”
    周序扬轻抬眉梢,“旅行还没开始,你怎么知道没惊喜?”
    “这地儿我太熟啦!角角落落哪都去过。”许颜傻不拉几地答,话里话外满是和别人的回忆。
    周序扬扭过头,抱着肩膀闷哼一声, 神情再难掩饰那丁点私心。他特意故地重游,全因纪录片的镜头太绝美:海洋的壮丽,魔鬼鱼的魔幻,黄昏下海岸线的浪漫。而每想到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是游丛睿那小子...
    “早说来大岛呀!游老师认识当地向导,我们当时跟着她后面拍到好多奇景,我来问问游...”许颜话还没说完,手机已被无情夺走。周序扬利落地锁屏,“这地方我熟,不用麻烦外人。”
    外人二字味道太冲。许颜细咂摸一番,笑眯眯地提醒:“游老师包了大红包,我们还没收呢。”
    “不着急。”
    “你往群里扔结婚证,不就是为了要红包?”许颜戳戳他硬邦邦的胳膊,装傻充愣地嗔怪:“心机男。”
    周序扬慢悠悠转过面庞,盯她好半天,酸溜溜的幼稚话冒到嘴边又咽了。
    许颜奸计尚未得逞,手肘猛拐人胸口,“上次拍火山喷发,我一周没睡好。好几次刚躺下就听游老师喊:信我,这次准有戏!然后我连忙钻出帐篷,吭哧吭哧扛设备上山,游老师呢忙前忙后打理...”
    她放慢语速,视线聚焦在对方的眉心上,继续添油加醋:“游老师人真好...”
    周序扬淡笑反问:“...哪里好?”
    “吃醋啦?”
    “没。”
    “骗我是小狗。”
    “汪。”
    这声叫唤很轻,几乎只能落入许颜的耳朵,却意外重叠半米外的声响。
    两位男士约莫嗅到同类,颇为好奇地扭头互望一眼。
    “看谁呢?”许颜开口拽回他目光,“快拿箱子。”
    周序扬阔步上前,刚要伸手。一位男人眼疾手快地抢先,瞅眼包挂后又悻悻地放了回去,朝身旁姑娘摇头晃脑哼着小调:“太慢了...太慢了...我望眼欲穿呐。”
    姑娘乐不可支地捂嘴笑,笑着笑着又叹气,“我们这次能撞见火山爆发么?上次好遗憾,刚好错过。”
    对方耸耸肩,“这次肯定能让你和火山合影,我保证。”
    姑娘将信将疑,对方抚平她忧心忡忡的眉宇,“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传染到我的积极心态?老婆,再接再厉啊!”
    “手拿开,肉麻。”
    周序扬被迫旁听一段打情骂俏,拾起箱子,快步走向许颜:“走吧,取车。”
    “我好困。”
    “上车补觉,我租了辆越野。”
    “越野呀...”许颜眸光一闪,双臂揽住他脖颈,唇轻碰他的,笑容狡黠。
    挑逗太过明晃晃。周序扬心领神会,轻揪她鼻梁示意收敛点。
    “动手干嘛?”许颜反咬一口:“某人满脑子黄色废料,恶人先下手。”
    二人小声玩闹,不料这副场景也落入旁观者眼中。错拿箱子的男人嗤笑点评,“你还说我肉麻,来这儿的人谁不秀恩爱啊!”
    大岛山路崎岖。
    许颜屡屡被颠醒,恍惚间回到拍片的日子。那时她起早贪黑,一心惦记素材,所有的喜悦激动和欢呼皆因拍到一帧完美镜头。更鲜少放下设备,靠肉眼欣赏云雾缭绕的美妙和岩浆流动的磅礴。
    “醒了?还有半小时到。”
    “天快亮了,昨晚一直没动静么?”
    “群里那帮人从九点守到现在,好多人扛不住打道回府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周序扬执拗地往火山奔,莫名想讨个好彩头:能不能运气爆棚,刚落地便遇上火星喷溅的奇景?
    “好啊。”许颜闭着眼嘀咕:“我都想不起来火山喷发的画面了,只晓得很美很烫,让人看了有点想哭。”
    “这些年我躲在镜头后面,拍了很多风景,总过眼不过心。也许潜意识不想让我一个人欣赏并记住所有美景吧,多孤独。”
    “小时候有你形影不离地陪着,长大后不管去哪都孤身一人...”许颜委屈地挥开他的手,“都怪你!”
    周序扬强势攥紧,“怪我。”
    相处时间越长,这些挤压多年、微妙且难消化的小情绪也愈发神出鬼没。许颜没再压制,每次趁情绪枯萎的功夫碎碎念几句,又很快被对方三言两语安抚。
    迟来的安慰细密缝补着童年创伤,如微光照拂那处阴暗角落,一点点清除藏在夹缝里的污垢,从根而外疗愈伤口。
    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不知道,反正这辈子长着呢。
    等手心的别扭劲褪去,周序扬悠悠开口:“骑马浮潜看日出冲浪,还想玩什么?”
    许颜成功转移注意力,“看云海,徒步。”
    “好,我来安排。”
    火山口附近人头攒动。
    不少人吐槽一夜的无用功。许颜默默望着毫无动静的山头,喷发也好、错过也罢,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当身旁有同频的心跳作陪,她功利心尽失,只享受和周序扬并肩同立的当下。山里的风多清爽,没一会儿身上便不再汗津津的。天际隐隐露出浅橘色,漏了点在礁石上,多像偷偷绽放的礼花。
    “哥们,麻烦问件事。”一位男人没眼力见地打扰小情侣看风景,“听见你说中文,同胞吧?”
    周序扬侧过头,对方秒认出他,自来熟地招呼:“巧了不是,机场见过面。”
    “你好。”
    “能不能帮我和媳妇合张影?”对方努努嘴,“先拍一张,不行找ai合成。”
    很神奇的唬人思路。周序扬多打量一眼,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接过手机,“横着拍还是竖着拍?”
    “横着。火星能p大点。”
    一声巨响震彻耳畔。
    天地骤亮,火柱喷涌而出。
    欢呼声被淹没,周序扬第一时间撇向许颜,该如何形容这副画面呢?
    夜空彻底燃起,滚滚熔岩勾勒出一张明艳轮廓,源源不断往胸腔注入生命的力量。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现在到以后。
    “周序扬!”
    “闻逸尘!”
    被点名的男士异口同声,“来了!”
    闻逸尘美滋滋地嘀咕,“有现成的景欣赏,不用拍了。哥们,来度蜜月的?”
    “嗯。你呢?”
    “老夫老妻了。玩得开心,回聊。”
    “你们也是。”
    心想事成的开篇给这段旅途开了个好头。
    许颜每天睡到自然醒,随机挑选目的地,犯懒时则窝床上和周序扬接一场亲密缠绕的吻,看一部经久不衰的黑白电影。兴致来了再逛逛农贸市场,花大半日倒腾美食,最后靠睡前运动消食。
    可惜车后座逼仄,就算有头顶繁星的浪漫,暗影起伏也少了尽兴。
    许颜第一次解锁户外,双手捂住脸,克制着不敢发出声。周序扬吻咬开指节,贴在耳边粗喘:“别捂脸,看着我。”
    许颜羞地挠他背,“不准说话。”
    周序扬挺身两下,“听不见声音,不习惯。”
    “你还说!”
    不能肆意宣泄的性爱太磨人,最后许颜只得用牙关抵住他肩膀,任由灵魂随肉体颤抖在一波接一波的高潮迭起里。
    “满意吗?”
    “不满意。腿麻了。”
    “下次租更大点的车。”
    闹腾完已近天亮。俩人不慌不忙等朝阳升起,照例拍了张合影。他们逆着光面向镜头,晨曦往脸上镶了道边,朦胧五官的同时也悄咪咪黏合住虚影。
    许颜满意得不行,发了条朋友圈:【借点光】。周序扬跟风也发了条:【220,284】。
    高傻乐秒回复:【这就是我晚睡的惩罚?不光吃狗粮,还看不懂文案?】
    蔺飒回他:【你半小时前不是睡觉了?】
    高恺乐:【你也没睡?】
    游丛睿:【恭喜恭喜,快收红包。】
    陈嘉咏@周翊:【几个意思?】
    周翊:【这是一对亲和数,真约数之和与另一方相等。】
    许颜脑袋撞撞身旁人:“啥意思?”
    周序扬笑着补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毕达哥拉斯说过,朋友是你灵魂的倩影,要像220和284一样亲密。”
    许颜听不腻情话,懒洋洋勾住他胳膊,觉得朋友这个词简直妙极了。“今天干嘛?我好累,回酒店躺着吧。”
    “想不想去天文台逛逛?”
    “好。”
    天文台是大岛的最高点,被当地人视为“圣山”。
    周序扬提前联系好有日落登顶资格的团队,跟着向导一路攀升到四千多米的高度。
    云海翻滚,夕阳沉落,银河赫然显现于头顶。
    无垠宇宙的冲击太盛,频繁震颤心弦,掸去世俗生活里无关紧要的烦恼。
    许颜仰头到脖颈发酸,凭借不多的天文学知识辨识星座。某刻侧过脸,周序扬不知何时单膝跪地,正不错目地仰望着她,深呼吸、启唇、再深呼吸。他大脑一片空白,停顿半晌后,在许颜哭笑不得的注目下掏出文稿,清清嗓子:“朝朝,许颜,见信好。”
    “距离我们认识已经整整28年零九天,很抱歉忘记了见你第一面的情景。没事,总有脑细胞为我记着。”
    “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幸运,可以爱上我最要好的朋友,更有幸牵起她的手,从降临世界的第一天走到时间尽头。”
    周序扬不合时宜地加旁白:“修辞手法,见面第一天没法牵你...”
    许颜嫌他破坏氛围,满脸是泪地敲脑门,“傻子。”
    周序扬紧张得手心满是汗,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愿意,可这段话还没来得及说给你听。”
    “在漫长的人类进化史上,我们祖先为了生存学会直立行走,以便腾出双手来拥抱。学会使用火,为了能在黑夜里围炉而坐。”
    “人类存在的本质并不在于孤立的个体,而是建立互惠性。马塞尔莫斯说过,最珍贵的馈赠并非物质,而是自我的延伸。此刻我们正站在范吉内普说的阈限阶段。跨过门槛,将组成一个全新的、最小单位的氏族。”
    “你不仅是我的爱人、是图腾,也是我在这个混乱世界唯一的归属和秩序。”
    “许颜,我爱你。”
    相识这么久,这还是周序扬第一次不嫌肉麻、大大方方地当面说出这三个字。
    许颜胡乱抹泪,又哭又笑的,词穷地只能回同样的三个字。她刚平稳情绪,准备多说点,紧接被许文悦的电话打扰了思路。
    “妈。”
    “感冒了?”
    “没啊。”
    “你和阳阳啥时候一起回国?”
    “十月中下旬吧。”
    许文悦听闻没作声。许颜误以为信号不好,“妈?”
    “不办婚礼也行,但得请亲戚们吃饭。”
    许颜没料到老妈如此好说话,偷偷朝周序扬使了个眼色,“可以啊,你来安排。”
    “朋友要请伐?”
    “不用,我俩私下请就好啦。”
    许文悦转头找高勇斌嘀嘀咕咕。许颜一句也没听清,“妈,先不说了。 ”
    许颜如释重负地揣起手机,“我妈说等我们回国请客吃饭。”
    “应该的。”
    “可她好像说要几桌...?”
    “有那么多亲戚?”
    “害,不管了。yay!不用办婚礼,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