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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俩人好好的
    羊城的春夏变化不算明显。
    多半体现在许文悦的煲汤食材中,或落在陈家饼铺的当季点心里,抑或凸显于清晨鸟儿越来越早的叽喳时分。
    许颜拉上被子蒙住耳朵,烦闷地翻个身,撞到厚实梆硬的胸膛,不满地“啧”一声。周序扬睡得迷迷糊糊,自然而然拢她近些,一只手轻揉前额,揉着揉着轻车熟路地游离。
    掌心凹进背脊,恰如其分地摁按,挤压掉二人微乎其微的间距。
    一丝不挂相拥而眠的感觉太美妙。
    摩挲轻抚间,他能清晰感到手茧和肌肤的羁绊,细腻缠绕粗糙,软蓬裹挟着坚硬。
    “别闹。”许颜还没睡饱,咕隆着抓住作乱的手。对方闭着眼置若罔闻,到一刻猛地倾压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煽风点火。
    大脑尚未清醒,意识懵懂地响应欲望号召。许颜嘴上嫌他闹腾,身体本能扭动配合,摸到床头柜上的盒摇了摇,“还剩一个。”
    最近俩人见缝插针谈恋爱,不知不觉养成这套全新的起床仪式。
    眼下天光大亮,前夜折腾的痕迹尚未消尽,转眼覆盖上新的。周序扬刚一气呵成做好准备,不料怀里人冷不丁玩大撤离,慌乱推拦跳下床,“这么早肯定是我妈!你快躲厕所!”
    周序扬陡然遇袭,疼得直皱眉,火速套上衬衣西裤,“你慢慢穿衣服,我去开门。”
    许颜手忙脚乱地套睡裙,“幸亏我及时换大门密码,不然真要被捉奸在床。厕所不把稳,要么你躲衣柜?床底?”
    周序扬越听越离谱,揪人鼻梁纠正用词:“躲什么?捉什么奸?”
    哟,这会又不怕见家长了。许颜瞪着那顶小帐篷,“你这样怎么见?”
    周序扬扯了扯裤子,“没事。”
    “别弄断了。”
    “...别乱说。”
    门开的瞬间,来者急吼吼直奔厕所:“哥,人有三急!你害我差点尿裤子。”
    蔺飒提着行李箱紧跟其后,略感抱歉地解释:“刚下飞机,本来商量好去我那。结果高恺乐说许颜快飞美国了,顺路来看看。你俩还在睡觉吧?我就说太早了不合适,他偏不听。”
    周序扬如释重负地卸下双肩,“喝冰水?”
    “越冰越好,谢谢。”蔺飒一口气灌半杯,“你俩啥时候飞?”
    “下周的飞机。”
    高恺乐提溜着运动裤,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都九点了,早啥呀?”他说着话,眼神飘到主卧,“我姐作息跟鸡似的,从前天不亮就拉我晨练。”
    “高小乐,你才是鸡!”
    “高大颜,你现在变猪了!”
    蔺飒听着幼稚到极点的对话,塞了把开心果到高恺乐手心,“少说话,剥给我吃。”
    “得令!”
    周序扬自觉多余,踱步回主卧,斜倚门框欣赏繁琐的护肤步骤。许颜贴近镜子,撩起眼帘朝他挤眉弄眼,“还好不是我妈。最近她总嚷着带你回家吃饭,我真怕她上门逮人。”
    周序扬其实谈不上怕,可每想到要见他们,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感。许颜边轻拍面颊,边安排道:“等从美国回来再说,反正我马上也要忙到飞起。”
    拍摄在即,她和石溪刚顺利完成几大历史遗迹的踩点。接下来,石溪主要负责国内部分的拍摄,待许颜去美国准备妥当,两边同步开机,达到真正意义上的隔空对话。
    “档案馆的访问权限,林教授前几天帮我申请下来了。”许颜摇头晃脑地跑到周序扬跟前,双臂环住他脖颈, “我有学生卡咯!这下我俩算不算半个校友?”
    “勉强算?”
    “瞧不起人!信不信我申请你们学校的专业读着玩?”
    周序扬居然思考数秒,认真提议:“也行,除了我的专业,其他都可以。”
    许颜故作为难:“啊?人类学多好玩,你之前不是说我有当你学生的资质?”
    周序扬叩叩她脑门,郑重声明:“我俩绝不能是师生关系。”
    “那我俩能是什么关系?”
    周序扬咬住她耳朵,气声说了个词。许颜怕痒地咯咯笑,“我不答应。”
    “你俩能不能出来聊?”高恺乐没眼力见地敲门打断,“我好歹是客人。”
    “你算哪门子客人?”许颜瞬间敛起笑靥,走出房门的那秒对蔺飒笑嘻嘻,“飒姐才是客人。”
    “我也不算!”
    四个人好阵子没见,就着许文悦送来的排骨汤下面当早饭,七扯八拉地聊。
    高恺乐和父母的抗争有了突破性进展。同不同意另说,起码老两口已经从大张旗鼓反对,变成装聋作哑、拿儿子的话当放屁。说到这,他无所谓地嗦口面,“打断骨头连着筋,还真驱我出家门不成?”
    蔺飒坚持己见:“我还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高恺乐斜眼睨她,“幸福得靠自己争取。”
    “幸福的定义有很多啊。”
    “我的幸福就是你。”
    “...”
    许颜听着土味情话,咬着筷子头笑到肩膀抖动。周序扬若有所思地旁听,主动分享心得:“很多时候,家长的阻拦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小乐的抗争实际是在建立和父母相处的边界。”
    “不愧是过来人,还是哥懂我。”高恺乐哪壶不开提哪壶:“哥,你就是这么跟周阿姨抗争的吧?”
    许颜面色稍变,横扫眼风制止。周序扬捏软梗着的后脖颈,沉吟片刻,“情况不一样。我妈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建立边界对她来说用处不大。”
    “那怎么抗争?”
    周序扬笑着坦言,“我主要是和自己抗争。”
    高恺乐嘴张成o型。许颜敲敲他的碗,“吃你的吧。”
    蔺飒品了一大口排骨汤,“阿姨手艺真不错,好喝。”
    许颜话里有话:“下次让我妈多煲点汤,我弟最爱给人送饭了。”
    “嘿!”高恺乐上挑眉梢,“你俩事成我起码占一半功劳。可惜我哥的手艺全喂对门老太了。”
    周序扬第一次听说这事,歪侧脑袋眼神问询。许颜理直气壮地抬起下颌,对方立马偃旗息鼓撇开目光。
    蔺飒玩笑道:“阿姨要是知道爱心汤全给我喝了,会不会下毒?”
    高恺乐脱口而出,“下毒不至于,顶多下泻药。”
    “正好我减肥。”
    “哈哈哈。”
    笑声助长了食欲。四人抢完最后一勺汤,大呼越吃越饿。
    高恺乐一直对周序扬的手艺赞许不已,这下逮着机会当帮厨,打算学两道拿手小菜绑住女朋友的胃。许颜则拉着蔺飒坐在阳台晒太阳,顺便聊聊纪录片的筹备情况。
    蔺飒笑眯眯听着,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建议,毕竟许颜张口闭口里满是她早已忘却的理想。多好,不用束手束脚地想选题,能做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姐...”许颜仍惦记老城区的素材,“有变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会忘。”蔺飒揽住她肩膀,“真羡慕啊...”
    “羡慕啥?”
    “有冲劲啊!”
    “难道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许颜笑着自嘲,“我爸妈说这次拍完如果没下文,得老老实实找份工作。”
    “你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许颜懒得想太多,“要么去读书?”
    “挺好,和你家周老师一起搞学术。”
    “哈哈,我俩真得喝西北风了。”
    周序扬不知何时走近,举着锅铲绅士地敲敲门,“午饭好了。”
    “来咯!”
    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茭白榨菜毛豆肉丝、糖醋桂鱼,每道菜都是许颜对南城的专属回忆。她率先拍了张照片发给外婆,没一会便收到老人家的回复:“阳阳做的吧?他昨天找我要糖醋桂鱼的秘方。”
    周序扬接过手机,“手抖,醋放得有点多,酸了点。”
    老人家滴里咕噜重复了遍做法,说着说着大叹气,“哎哟!阳阳你陪朝朝玩,小乐又拉裤子了,真闹心。”
    “奶奶!”高恺乐连忙替自己正名,“我已经成年了!”
    老人家没再回复,约莫真帮记忆里的小外孙换尿不湿去了。蔺飒揉揉小男友的脑袋,笑得花枝震颤。许颜嗅着菜香狼吞虎咽,每吃一口都不嫌肉麻地送夸夸糖。
    姐弟俩的眼神恰好对住。
    高恺乐面露嫌弃:“没谈过恋爱?肉麻得要命。”
    “彼此彼此。”
    四人正吃在兴头上,忽被门外声响打断。
    “你敲门啊!”高勇斌低声催促:“站着干嘛?”
    “进不进去?要不放下汤就走?”许文悦支支吾吾,“俩孩子起了么?”
    “你进去看啊!”
    “我怕...”
    许颜唰地打开门,老两口尴尬地面面相觑,“听见了?”
    “我又不聋。”许颜悠悠催着爸妈进屋,“小乐,快添两副碗筷。”
    正方形木桌,原本每边各一人。此刻两对小情侣不得不挪坐一起,迎接爸妈的眼光巡视。
    高恺乐大喇喇抖着腿,埋头吃饭。蔺飒没料到有这趴,但也算见过世面,言谈举止得体。周序扬许久没见叔叔阿姨,知道得多说些什么,不曾想话语随鱼刺扎住喉咙眼,只能干巴巴挤出几个字:“叔叔阿姨,对不起。”
    “害,哪的话。跟你没关系。”高勇斌截断话茬,目光挪到许颜身上,缓缓开口:“朝朝很小的时候,每次看见你俩窝小课桌上写作业,我都忍不住畅想以后她嫁去你家。咱们两家关系本来就好,还离得近。”
    “现在也算心想事成吧,你俩好好的就行。我听小颜说周聆在疗养院,恢复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