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的梦很轻盈。
光线饱和度过强。许颜笑眯了眼,赤脚踩着软乎乎的云朵,蹦来跳去。周围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和呼吸声,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窸窣总盖过周序扬的声音。
他站在半尺之遥的位置,少年装扮,笑着伸出手,下巴点点两团云之间的缝隙,看口型说的是:“跳过来,我接住你。”
“才不用你接!”许颜不屑地皱皱鼻子,立定跳远。不料落脚的瞬间忽遇骤风,一脚踩空。
轰隆。
身体抖了个激灵,心脏也因极其真实的失重感狂甩好几下。下一刻,指尖被紧紧包裹,原本飘忽不定的声音清晰落至耳畔,“做噩梦了?梦见你哭来着。”
“我哭什么?”许颜没睁眼,梦呓着往后拱了拱,好让身体完全嵌入怀抱。
这种感觉很踏实,像是钻进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壳,柔软又坚硬。铿锵心跳不断震动背脊,安抚慌乱。温热鼻息轻拂耳垂,给裸露在外的肌肤添了丝暖意。
“说不喜欢我给你装修的房间,丑哭了。”周序扬手臂搭在许颜腰窝,收紧力度的同时,手习惯性钻进缝隙。
顺时针轻揉、慢节奏按捻。手感软绵蓬松,手法并不像调情,更像抚摸自身最细腻柔软的部分。
指腹有意或无意剐蹭心尖,激起阵阵电流串联起两颗心脏,提醒他们早已是共同体。
许颜很快经不住撩拨,反手摸到昭彰,不过小施伎俩,身后人的呼吸就乱了。周序扬压制性箍住她动作,轻吮脖颈处嫩肉,拆包装时胸腔还和她的背紧紧贴着。
“转头。”他低声催促,挺身滑入时同步缠绕软舌。轻重交替,软硬兼施。
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也湿漉漉的。
氧气变得稀缺,血液沸腾奔涌着往全身传输活力。严丝合缝的亲密太神奇,总能轻巧化解忐忑,并在颠簸挺送间加重连接的渴望。
当时当下,相距一分一毫都让人难以忍受。
得指腹不停撩拨、唇不离身地扫荡,得用粗喘、汗水和怦跳的心,证明自己正努力向她靠近。
对许颜来说,新姿势实在磨人。
抱不到他,宛如随波逐流的浮萍,找不到附着点。又因体内无比滚烫的充盈,知道他就在那,近得不能再近。
和前晚相比,今早少了动物性的急不可耐,浸满耳鬓厮磨的缠绵。
云雾散开,新年晨旭穿透玻璃罩在二人身上。共同战栗的时刻,周序扬情不自禁搂紧她,恨不能将人刻进胸膛。许颜心甘情愿为他沉沦,当高潮褪去,对方仍牢箍着不松手时,再次想到了永远。
永远,好幼稚的词。
“我永远不理你”“我永远和你做好朋友”“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小时候的许颜总不厌其烦地说,压根不知道这个时间量词所代表的意义。
“还不出去?”许颜拨弄他手指,轻轻含住。
“别勾我。”
“你现在又不行...”
“...”
身上滑腻腻的,两个人难得有大把空闲时间,细致地帮对方洗好澡,吹干湿发,再对着彼此的鸡窝头哈哈大笑。
小小的卫生间拢聚着阳光和水蒸汽。
笑声回荡,倒退着时间,直至和记忆里稚嫩的童音完美重叠。
许颜发量多,刚洗完总炸毛,像只发怒的狮子。周序扬忍不住探手撸,惨遭拍打,连训斥语调都和记忆中大差不差:“刚洗的!头都被你摸油了。”
这些细碎见缝插针堵住灵魂的漏风口,留存下越来越多的温暖。
周序扬倚着洗手台,视线跟随镜子里的人抹唇描眉,不由得在脑海中将她现在和过去的模样逐帧对比。
笑意在镜面结上一层白雾。许颜躬着背,眼瞧他的面庞由清晰变朦胧,又在视野明亮的那刻从幼稚到成熟。
“看什么?”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许颜嘚瑟地摇头晃脑,“不用夸我变得很美,我小时候也不赖。”
“小时候胖,脸是圆的。”
许颜吹鼓腮帮子,扒拉开双眼皮,“长这样?”
周序扬作势捏扁,手动拉宽,欠揍地说:“这样才对。”
“找打哦你!”许颜猛地屈膝,差点击中要害。
周序扬及时偏身闪躲,捻捻指腹,嫌弃不已地闻闻:“脸上抹的什么?臭烘烘的。”
许颜眼都不眨地捕捉他脸上的微表情,一时忘记回怼。
这一刻,一切仿佛回归原样。
没有欲言又止的无奈,眼神闪躲的回避,也没有蜷缩在她怀抱颤抖的无助。他总算变回那副模样,傲娇臭屁嘴欠,时常惹得人想揪起耳朵暴打。
这大概就是新年新气象吧,真好啊。
周序扬笑着笑着定睛一瞧,俯身凑到她跟前,轻吹口气:“怎么了?”
许颜缓慢眨眼,答非所问:“我今天想穿情侣装出门。”
“哪有情侣装?”
怎么没有?
许颜找出一件黑色卫衣,和黑衬衣凑合搭吧!
“在西海岸待那么多年,都没学到当地人的穿搭精髓。”许颜随手整理他领口,拉人凑近些,蜻蜓点水地亲啄,“不愧是我男人。身材最好,模样也帅。”
「最」这个字用得很微妙。周序扬联想起什么,“见过多少男人的裸体?次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被多少人看过?”
周序扬佯装苦思冥想,“记不清了,我有裸体癖。”
许颜面露狡黠,精准狙击,“我见的裸男人也可多了。”
周序扬点点头,慢条斯理卷起衣袖,“你数数看。”
许颜像模像样掰手指,“沙滩上少说有百八十个吧,不过那些人身材大多都不行。之前有次去山顶拍雪景,结束后团队泡温泉,汤池里全是裸的帅哥。”她语气夸张,眼光漏出星星点点的光,“我在更衣室迎面撞上一个,差点摸到他胸肌。特别帅!白白的小帅哥,被我看的脸都红了。”
“你不是脸盲?还记得人长相?”
“我对帅哥过目不忘。”
许颜默数到三,歪侧脑袋凑到跟前:“干嘛?吃醋啊?”
“不吃。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切,没劲。”
周序扬牵住她手腕,慢悠悠往房间走。许颜傻乎乎跟着,几步后反应过来:“咦?不是出门吃饭?”
“累了,躺会。”周序扬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倾身压倒在床,一手扯开打结的抽绳,克制着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
占有欲急速攻心。
只想她被自己独有,更无理取闹计较起有的没的。明明前些时日还在不断做心理建设,等她不需要时就潇洒放手。现在却坏心眼地想靠身体取悦她,容不得外人一根头发丝的插足。
挺送抽动间,极致的愉悦和恐慌同时被唤醒。
当矛盾拉扯到达顶峰。周序扬摆烂地不再理会,只闭上眼,嗅着清幽好闻的气味,接受甘泉的浇淋。
许颜逐渐体力不支,娇嗔地捶他胸膛:“我刚洗的澡!”
“待会再一起洗。”周序扬啄吻香肩细汗,动作始终没停,深浅得当节奏精准。
汗珠沿着腹肌流淌,再在某处交汇。许颜两腿盘绕他的腰,娇吟震碎在喉咙,断断续续嘟囔着:“你今天好凶。”
“弄疼你了?”
“不疼。”
一通胡闹后,许颜饿得够呛。随即打消去长洲岛吃鱼蛋的心思,就近找家冰室,恨不得将餐单统统点一遍。
周序扬及时制止,“够了,你吃不下。”
“吃不完打包!”
“晚上我来做饭。”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两个人边吃饭边说没营养的话,谁都没觉得无聊。期间周序扬的手机震过几次,周翊短信告知周聆身体和精神状况恢复得不错,提议买张机票带她来香港看看。
周序扬没反对。母亲这么多年没离开加州半步,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回南城。他翻查日历后回复:【三月春假吧,你也过来?】
周翊:【我正好去马来西亚开会,顺道陪她。】
周序扬:【我来订机票。】
周翊:【你别管了。】很快追加一条:【见到陈嘉咏了?】
周序扬:【还没,昨天刚回来。】
许颜闷头吃饭,没多问。对座的人终于锁屏,抬起头:“我舅三月份要来香港。”
“我都想不起来你舅舅长什么样了....”
“他去美国读高中,那时候我俩才六七岁。”
“难怪。”
“待会想去哪?”
“逛公园买蛋挞然后去菜场买菜?”
“听你的。”
两人吃饱喝足,漫无目的闲逛。当置身陌生环境,大脑宛如开启新副本,自动隔绝异空间的烦恼,只专注收集当下的快乐。
九龙公园的紫色喷泉涌出一道道彩色光圈,衬得双眸五光十色。维多利亚公园的水池里,模型船在阳光下游河,不时溅出水花打湿二人的影子。港岛叮叮车路线经典,从西到东绕一圈,随便拍拍都能出片。
之后几天许颜纯当游客,看到什么拍什么,没再职业病地找角度、配光影。她镜头里的周序扬或恰好将相机对准她,或在对座认真涂鸦纸杯。又或戴着墨镜站在「陈记饼屋」门口,沉默站岗统计排队人数。抑或如现在这般,站在砧板前熟练地剁鸡切菜,活脱脱煮夫模样。
“买鸡的时候,老板说什么了?”许颜没听清,只晓得周序扬不好意思地笑笑,同时扣紧她的手。
“没什么。”
许颜假装气鼓鼓的,转头往外走,“我去问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