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整片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这震动不寻常，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整座十万大山都在摇晃。
    跪在地上的高顺身子一晃，脚下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土地，竟然又渗出了暗红的血。
    这些血不是战场上留下的，是从地底被一股力量逼出来的。
    天上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阴云。
    刚刚经过净化、变得清澈的天地灵气，转眼间就被一股更浓重的怨气污染了。
    “怎么回事？”
    神庭里，赵四看著沙盘上代表剑门区域的能量指数瞬间变成深红色，忍不住出声。
    “府君，我们刚净化掉的怨气……反弹了，而且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张福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指著沙盘中心，声音有些发颤：
    “府君您看，那是什么？”
    在十万大山中心，剑门峡谷的上空，死而復生的怨气正在匯聚。
    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柱子粗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贯穿天地。
    光柱里面，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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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里有镇鬼军的士兵，王家的死士，还有绣衣使的密探。
    甚至更早之前死在这里的妖兽和山精鬼怪也在其中。
    所有死在这片战场上的生灵，其残魂和怨念，都被一股力量强行抓了过来，成了这道光柱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笑声，通过血色光柱传遍了整个十万大山。
    “哈哈哈哈——”
    隨著笑声，一个千丈高的血色虚影，缓缓在天上浮现。
    那是个穿著钦天监官袍的老太监，面容阴柔，不怒自威。
    正是大唐宦官集团的首领，钦天监监正——魏忠。
    他锐利的眼睛扫视著下方已成炼狱的土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好一个修罗场，好一片亡魂地。”
    魏忠的虚影拍手大笑，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庭的墙壁，直接与李长生对上。
    “咱家，还真得谢谢你，李长生。”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
    “要不是你把这几方势力，这几万条命都聚到剑门下面，咱家这血祭龙脉的大阵，还真凑不齐最后这份关键的祭品。”
    阳谋。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从王玄踏进十万大山开始，魏忠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这些人全都死在这里。
    他需要琅琊王氏嫡长子的血，也需要大唐精锐的魂。
    这几万生灵的怨气更是关键，能让他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惊天血祭。
    神庭里，李长生看著天上魏忠那张脸，终於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那个姓白的安抚使临死前，会说监正大人已经亲临。
    原来他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躲在后面，等著自己帮他把所有的祭品都清理乾净。
    “吼——”
    “嗷——”
    魏忠的笑声还在迴荡，整个十万大山都乱了起来。
    从最外围的丘陵到最深处的老林子，山里所有正在休眠或捕食的妖兽鬼物，都像收到了什么命令，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理智全无，只剩下对血肉的渴望。
    它们不约而同的掉转方向，朝著通天的血色光柱，朝著作为阵眼的剑门发起了衝锋。
    一时间，万兽奔腾，百鬼夜行。
    地面在颤抖，林木被纷纷撞断。
    从神庭的沙盘上看，四面八方无数红点匯聚成红色洪流，从各个方向涌向中心的剑门。
    数量多达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整个十万大山积累了千百年的污秽，在这一刻，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色鬼潮。
    “完了……全完了……”
    赵四看著沙盘上几乎要把屏幕染红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这还怎么打？这个数量，就算站著让我们杀，也得杀到手软啊。”
    张福德也呆住了，喃喃自语：
    “血祭龙脉，引动万山鬼神……这是上古邪术，一旦发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除非把整个十万大山的生灵杀光，不然这鬼潮永远不会停。”
    面对这般景象，李长生却笑了。
    他不但不慌，眼里反而透出一股光，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
    他缓缓走到瘫软在地的赵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瞧你那点出息。”
    “谁告诉你，这是末日了？”
    李长生指著天上魏忠那张脸，又指了指沙盘上无穷无尽的血色鬼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哪里是鬼潮？”
    “这分明是魏公公体恤我们刚打完一场，功德耗尽，特意千里迢迢，为我们送来的功德大礼包啊。”
    赵四和张福德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李长生没有再解释。
    他直接通过府君大印，向所有神庭成员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我敕令。”
    “所有作战单位和神道建筑，立刻停止常规防御。”
    “全员进入功德炼金模式。”
    “目標，清空整个十万大山。”
    这道命令下达，让所有成员的神魂都为之一震。
    下一秒，整个忠烈神国再次以一种全新的姿態，全功率运转起来。
    神工天府之內。
    几千条生產线同时轰鸣起来。
    这一次，它们生產的是一种全新的武器：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球体，通体由液態金属构成，核心处封印著一缕金色雷霆。
    【净化雷汞】：神工天府特殊產品，內含高浓度功德神雷，对妖邪鬼物拥有强大杀伤力，可造成大范围连锁净化效果。
    数以万计的净化雷汞从生產线上滚落，通过空间传送带，源源不断运送到剑门峡谷两侧，那几百座刚完成第二轮齐射的功德净化炮阵地。
    炮口被齐齐调高，指向天空那片血红的阴云。
    李长生看著这一切。
    魏忠，你以为你在第五层，算计了一切？
    却不知道，我早就在大气层，等著你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血祭龙脉？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功德炼金。
    就在剑门加紧准备的时候，血祭大阵引动的剧烈地脉波动，也传到了剑门山脉的最深处。
    在那片连李长生的神念都很难探查的地底空间里，一座刻著古老花纹的巨大石门，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裂缝，缓缓张开了。
    ……
    天上，魏忠看著下面涌向剑门的无尽鬼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在他看来，李长生已经是个死人。
    不管他有什么手段，在整个十万大山的力量面前，都毫无用处。
    他的声音响彻天地，宣告著自己的胜利。
    “李长生，多谢你帮咱家聚拢这些冤魂。”
    “现在，它们都是献祭给新神的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