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之內。
    数万名降卒自发的在夜间劳动或者训练。
    有人修补器械，有人打磨石料，还有人对著木桩练习劈砍。
    忠烈祠后方的一间宿舍內，却有人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唉……”
    赵四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一幕。
    他扭头看向隔壁床，土地神正盘膝而坐，好像入定了。
    “喂，老哥，睡了没？”
    土地神眼皮没抬说道：“快了。”
    “別啊！”
    赵四光著脚跳下床，凑到土地神跟前，压低声。
    “老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见过这种场面吗？”
    土地神终於睁开眼，有些无奈的看著他：“哪种场面？”
    “就是白天那个啊！”
    赵四急的比划著名，说道：“府君他……他那是直接把天上的仙宫拆了一角，搬到咱们这儿来了吧？”
    “我的天，隔著千里地，直接变出个兵工厂来！这是什么手段？”
    土地神看著赵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很久，他才缓缓的摇头。
    “不。”
    他的声音很凝重。
    “那不是神仙手段。”
    “嗯？”赵四一愣，“那是什么？”
    土地神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著光，眼神里有敬畏，也有震撼。
    “赵四，你应该知道法术和权柄的区別。”
    “什么是法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搬山填海，这些是法术。本质是利用天地间已有的灵气和规则。”
    “就算我全盛时期，想凭空用法力变出一张桌子，都很难。因为那是从无到有，是物质的创造，触及了权柄的边缘。”
    土地神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可府君今天做的是什么？”
    “他不是在搬山，也不是填海。”
    “他是在创造。”
    “是跨越空间，用强大的力量，在另一片土地上，创造出一条可以不断生產军械的生產线。”
    “这已经不是法术的范畴了。”
    土地神的声音拔高，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这是天工造物，是属於创造与革新的神之领域。”
    “这是权柄。”
    赵四被土地神这番分析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权柄？”他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府君比你以前认识的大神仙还厉害？”
    “厉害？”
    土地神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不止是厉害。”
    他站起身，陷入了沉默。
    赵四不敢打扰，只能看著他。
    许久，土地神才再次开口。
    “我曾以为，府君是某位星君下凡，或是某位大能转世。”
    “他的手段虽然神奇，但还在仙的范畴內。”
    “今天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星君？哪家星君有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
    “大能？哪位大能敢这样玩弄天地法则？”
    “赵四啊赵四，你还没明白吗？”
    “府君的行事风格，他展露出的冰山一角……接近……接近上古传说中，那些开天闢地，重塑乾坤的……”
    “……古神。”
    最后两个字，让赵四僵在原地。
    古神？
    那不是只在最古老的神话里，连名字都模糊的存在吗？
    府君……是那种级別的？
    赵四张大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顛覆，又被重塑了一遍。
    他呆呆的看著土地神，又看看窗外寧静又强大的峡谷。
    过了很久。
    他僵硬的脸上，缓缓的浮现出一丝潮红。
    对啊！
    没错！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府君身上发生的一切。
    凭空造物，点石成金，册封神祇，净化万鬼……如果说是一位古神的手笔，那再合理不过了。
    想通了这一点，赵四觉得浑身舒坦。
    自己抱上的，不是什么粗大腿。
    这是一根撑天的树。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
    府君是古神。
    古神无所不能。
    那自己……
    赵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住土地神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
    “老哥！老哥！你真是我的亲哥！你点醒我了！”
    “你说，咱们府君这么厉害，我之前想当个福德正神，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土地神：“……”
    赵四没管他，自顾自的扳著指头，开始畅想未来。
    “不行，格局要打开。”
    “福德正神只管一方土地。我要当就当个大的。”
    “財神怎么样？”
    “等以后府君开闢神国，我就是神国的大司农，不，是户部尚书，掌管整个神国的財税。”
    他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金袍，手持元宝，被万民供奉的未来。
    “老哥，你帮我参谋下。”
    “我以后当了財神爷，神袍上就绣金花生，寓意生財，有內涵。”
    “我的神殿，牌匾就写『日进斗金』，直接一点。”
    土地神看著眼前已经有些疯魔的赵四，额头青筋直跳。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
    这傢伙的思路，和常人不一样。
    自己还在为府君的神威震撼，他倒好，已经开始规划当財神的事了。
    “老哥，我有个想法。发行一种『天地通宝』的冥幣，建一个『六道轮迴发展银行』，给十万大山的孤魂野鬼提供贷款服务，让他们贷款买香火纸钱。这生意，能不能做大做强？”
    土地神终於忍不住，一把捂住自己的脸。
    “你……还是先睡吧。”
    “睡不著啊！”
    赵四精神百倍，拉著土地神，继续討论他的“创业宏图”。
    ……
    不知过了多久。
    赵四大概是想累了，终於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的爬回床上。
    他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嘴角还掛著一丝傻笑，嘴里小声嘟囔著。
    “金……金花生……”
    土地神在黑暗中，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在破庙里即將消散的小神。
    到如今，成为准神话建筑的器灵，亲眼见证一个又一个神跡。
    这一切的改变，都来自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
    或许……
    跟著这样一位府君。
    自己真的能亲眼见证一座不朽神国的崛起。
    而自己，將成为那神国之中，最老的一块基石。
    想到这里，土地神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剑门的故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