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內部。
数万名刚刚投降的镇鬼军被聚集在一起。
他们暂时待在峡谷后的一片空地上,由李长生手下的道兵看管。
处理这些人,比对付万魂真人还要麻烦。
“府君,这些人怎么办?”
赵四顺著李长生的目光看向那群降兵,脸上没了之前的激动,神色变得有些狠。
“要我说,乾脆都宰了。”
“这帮人是朝廷鹰犬,手上沾了我们不少同道的血。留著他们,早晚是个麻烦。”
土地神也捻著鬍鬚点头:“赵星君说的对。这帮人看著投降了,心里肯定不服。里面要是混进了万魂教的探子,迟早要出大乱子。”
杀掉?
李长生摇了摇头。
这几万个都是训练过的壮丁,拉去开垦灵田、修建工事,或者乾脆补充兵源,总比变成一堆尸体有用。
但赵四和土地神的担心也有道理。
这些人確实是个隱患,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彻底老实。
“不急。”
李长生说。
“先让他们待著。”
“他们武器都没了,就算心里不服,也闹不出什么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那团藏在阴影里的幽绿色光芒。
“我更想看看,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
剑门峡谷里,大战后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几万名镇鬼军降兵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他们想不明白,怎么一天前还是平叛的官军,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营地的一个角落,十几个军官和老兵聚在一起。
“都说说,接下来怎么办?真就这么等死?”
说话的是一个断了左臂的队正,叫王五。
他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什长啐了一口:
“还能怎么办?萧將军跑了,军阵也破了。拿什么跟人斗?你没看到白天那一幕吗?咱们在人家眼里,跟小鸡崽子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沉默。
白天的金色箭雨,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一个年轻士兵带著哭腔问。
“活路?”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插了进来。
眾人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不起眼的军士,叫刘三。
刘三环视一圈,压低声音说:
“兄弟们,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那个道士,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你们想想,他是什么人?山里的邪修头子。他留下我们,你以为是好心?”
“我告诉你们,他是要把我们当祭品炼法宝!我亲耳听到那些看守的道兵说,要用我们的血肉魂魄点天灯!”
点天灯三个字一出,周围的降卒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没了血色。
“不……不会吧……”
“我们都投降了,他没必要这么做吧……”
“没必要?”刘三冷笑一声,“他白天杀了我们多少兄弟?眼眨了吗?一个能动手宰掉几千人的人,会在乎我们这些降卒的命?”
“他现在不杀我们,只是因为刚打完仗,消耗大。等他缓过劲来,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乱糟糟的,怎么都压不住。
断臂队正王五也咬著牙问:“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衝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他的道兵,还有那个阵法,我们冲得出去吗?”
“冲?”
刘三再次冷笑。
“为什么要硬冲?得用脑子。”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到了,那个道士的老巢里,有个大军备库,放著他所有的家当。你想想,他能布下那种阵法,他的军备库里得有多少好东西?”
“只要我们能拿到那些东西,別说衝出去,就是反过来把这个剑门占了,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我们拿著他的东西回朝廷请罪,就能將功补过。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我们自己也能找个山头逍遥快活。”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可是……军备库在哪?守卫肯定很严吧?”
“这个你们放心。”刘三拍著胸脯保证,“我下午去挑水的时候,已经把位置摸清了,就在峡谷东边的一个山洞里。而且我瞅了眼,守卫不多,松松垮垮。”
“他们刚打贏,现在肯定在庆祝,根本想不到我们敢反抗。”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干不干,一句话。”
……
神道枢纽內。
几缕黑气从人群中升起,匯聚到其中一个光点上。
那个光点就是刘三。
“府君,您看。”
“这帮东西,真的在串联造反。那个叫刘三的,肯定是奸细。”
土地神也气得吹鬍子瞪眼:
“万魂教,这股气息,肯定是万魂教的人。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
李长生轻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刘三是万魂教的人。
在功德之眼的监控下,刘三从散播谣言开始,他的一言一行都清晰呈现在李长生脑中。
包括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说的点天灯、军备库守备鬆懈,全是瞎话。
但这些降卒信了。
因为这话,正是他们现在最想听到的。
“府君,下令吧。”赵四急著说,“让高顺將军出手,现在就把他们都抓了,免得夜长梦多。”
“不。”
李长生摇了摇头,“鱼还没全上鉤,现在收网太早。”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指向峡谷东侧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赵四,你现在派兵过去,把那个废弃的仓库收拾一下,再派两个懒散的道兵去看守。”
“再从降卒营附近路过,抱怨几句『为什么让我们守这么重要的军备库』之类的话。”
“记住,要做得像一点。”
赵四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妙啊!府君,您这是要將计就计,把他们一网打尽!”
“去吧。”
李长生挥了挥手。
赵四领命离开。
李长生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那里,一个身披重甲的高大虚影静静站著。
是高顺。
“高將军。”
“末將在。”
“今夜,需要你和你的玄甲忠魂卫来收场。”
李长生指著沙盘上那个作为诱饵的仓库。
“今夜子时,会有一群老鼠钻进那里。我需要你把门关上,一个都不要放跑。”
“遵命。”
……
子时,夜色正浓。
降卒营中,近千个人影在黑暗的掩护下集结,悄无声息。
为首的是刘三和断臂队正王五。
“兄弟们,都听好了!”刘三做著最后的动员,“成败在此一举!记住,目標是军备库,拿到东西就撤,千万別恋战!”
“弟兄们,冲!”王五也红著眼睛,用他们镇鬼军的口號鼓舞士气。
一行人借著夜色,很快摸到了峡谷东侧。
一切顺利得不像真的。
他们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两个道兵靠著墙壁。
刘三嘴角一撇,果然和想的一样,这帮人打了胜仗,已经鬆懈了。
他做了个手势,几个身手好的降卒立刻摸了上去,扭断了两个道兵的脖子。
十几个人合力,缓缓推开了石门。
一股丹药和金属混杂的陈旧气味,从门后传来。
眾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是这里。
“衝进去!”
刘三一声令下,上千名降卒涌了进去。
他们幻想著里面堆满的法宝和丹药。
但是,当他们衝进山洞,点亮火把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里面是空的。
山洞仓库里,除了满地的灰尘和几只乱窜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灯笼在洞顶摇晃,光影不定。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东西呢?军备库呢?”
“我们上当了!”
刘三的脸色瞬间煞白,心里咯噔一下。
“快走!是陷阱!”
他猛的转身,想向洞外衝去。
轰隆一声,那扇石门重重关上,断了他们的退路。
洞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叛国背主之辈,都该杀。”
“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眾人猛的回头。
在身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亮起,密密麻麻。
是玄甲忠魂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