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鬼军的队伍在峡谷內继续前进。
副將张烈骑在战兽上,握著刀,警惕的看著两侧的峭壁。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安。
像是有双眼睛在天上盯著他们,看他们这支自以为是的军队,就像看一群等著被宰的猪羊。
“哈哈,一进里面,其实没什么嘛。”
“將军是不是想多了啊?”
一个百夫长骑马凑过来,小声说:
“都快到谷底了,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我看那妖道肯定是听到风声,早跑了!”
“闭嘴!”
“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而已,大家都要打醒十二分精神来!”
张烈低声喝道:
“传令下去,全军最高戒备!盾兵在前,术士居中,阵型不准乱!”
虽然嘴上骂著手下,但他心里也有些动摇。
奇怪,这的確也过於静了!
確实,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啊。
难道真是自己嚇自己?
那妖道真跑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他没注意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有一道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
剑门,神道枢纽內。
李长生看著沙盘上代表镇鬼军的红色箭头,最前端终於完全进入了他预设的“天诛”陷阱核心区。
“府君……”
旁边的赵四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他死死盯著沙盘,声音都在发抖。
时机已经到了。
李长生的身影从沙盘前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剑门峡谷最高的山顶上。
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著身穿暗金重鎧,手持斩马巨剑的高顺將军英灵。
高顺像山一样沉默的站著,金色的眼睛里,映著下面那支玷污了“玄甲”之名的黑色军队。
在更后面,土地神的身影也出现了,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李长生负手而立,低头俯瞰。
从他的视角看去,整支镇鬼军的阵型一清二楚。
他们挤在一个狭长的盒子里,拥挤,密集,首尾几乎相连。
军阵煞气確实强大。
那头由煞气凝聚的黑色猛虎咆哮著,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压。
在他们看来,这层煞气就是他们最坚固的鎧甲。
可惜。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再坚固的鎧甲也和纸糊的没区別。
“府君……”赵四的身影也通过地脉网络传送了上来,他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大军,只觉得两腿发软,“就……就等您一句话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只是缓缓举起右手,然后轻轻向下一挥。
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隨之响起,响彻整个剑门地脉网络。
“天诛。”
“启动!”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剑门峡谷,活了过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阵密集的机括转动声从两侧光滑的峭壁內响起。
正在行军的张烈猛地抬头,他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大家等等,安静一下,好像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大家要小心了啊。”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纷纷停下脚步,茫然的四处张望。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此生最恐怖,也最壮丽的一幕。
只见他们头顶两侧的峭壁上,原本完整的岩壁突然裂开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方形孔洞。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三千个。
整整三千个幽深的射击口,像恶魔睁开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整个峡谷。
从谷口,一直延伸到他们视线的尽头。
“那……那是什么?”
“敌袭!是敌袭!”
“举盾!快举盾!”
镇鬼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骚乱。
但训练有素的他们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前排的盾兵立刻將手中的巨盾高高举起,试图组成一道防线。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天诛”面前显得可笑又徒劳。
不等他们完成布防。
在那三千个黑洞洞的射击口內,骤然亮起了金色的光。
璀璨,耀眼。
像是三千个小太阳同时在峭壁上升起。
咻——!
没有巨响。
只有撕裂空气的,尖锐的破空声。
三千支闪著金光的破魔弩箭在同一时间射出。
它们在半空中匯成了一股金色的洪流。
不,那不是洪流。
那是一场金色的死亡之雨,由纯粹的净化之力和无尽的杀意组成。
这场金色的箭雨从天而降,狠狠的撞上了镇鬼军那头由军阵煞气凝聚的黑色猛虎。
“吼——!”
黑色猛虎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它咆哮著,张开大口,试图吞噬那金色的箭雨。
然而。
嗤——!
没有爆炸,只有像热刀切牛油一样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那坚不可摧的军阵煞气,在那金色的箭雨面前,脆弱得像沙子堆的城堡。
只一个接触。
黑色猛虎庞大的身躯就被数千支破魔弩箭瞬间洞穿。
撕裂,净化。
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箭雨毫不停留,继续向下。
落向了下方那群已经完全惊呆了的镇鬼军士卒。
“不——!”
副將张烈嘶吼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片金色的死亡之雨落在自己兄弟们的头顶。
噗嗤!
噗嗤!
噗嗤!
金色的弩箭轻易的洞穿了他们身上百炼精钢打造的鎧甲,洞穿了他们强悍的肉体。
惨叫声,爆炸声,响彻云霄。
被破魔神弩射中的士兵,体內的法力瞬间被引爆。
他们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点燃的鞭炮,从內而外炸开,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烟花。
仅仅是第一波齐射。
镇鬼军严整的军阵便瞬间崩溃。
近千名精锐士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
数十里之外的山巔上。
万魂真人脸上的戏謔还未散去。
他正端著一杯由处子鲜血酿成的酒,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然而,当他通过血色宝镜看到峡谷內发生的那一幕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错愕以及深深的恐惧。
啪嗒。
他手中的酒杯无力的滑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鲜红的酒液像血一样四散流淌。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