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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官字两个口!
    钱途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往日那种从容和自负,早已消失得一乾二净。
    只要一合眼,鹰眼描述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出现。
    “呼……呼……”
    “哎,完全出乎意料啊,怎么会这样?”
    “那个小天师的外甥难道是真的故意让他到驛站锻炼?”
    钱途猛的睁开眼,大口的喘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真的惹上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謫仙人?
    狗屁的謫仙人!
    京城里那些被贬的富家子弟,就算带著家族赐予的替死宝,也不过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一条命而已。
    谁能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私兵?刺客?
    这些在他看来足以碾碎平安县任何反抗的力量,在那个存在面前,脆弱不堪。
    不,连土鸡瓦狗都算不上。
    鸡犬被杀,至少还能留下一地鸡毛。
    而他的夜鹰小队,连灰都没剩下。
    派人再去?
    钱途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再去多少人,都只是送死。
    可就这么算了?
    任由这么一个怪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在十万大山之中,慢慢壮大?
    钱途不敢。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那头骸骨巨鳶的翅膀笼罩在平安县上空时,会是怎样一副可怕的景象。
    到时候,他这个平安县令,又算什么?
    他紧握双拳,呼吸愈发粗重,一丝阴狠从心底生出。
    “我动不了你……”
    “哈哈...不怕,我自有法子对付你!!”
    “……自有人能动你!”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从太师椅上站起,踉蹌著衝到书案之前。
    “快来人!笔墨给我伺候!”
    很快,一名心腹亲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为他研磨。
    但钱途却一把推开了他。
    “蠢货!那么快忘记了吗?用这个啊!”
    他从书案下一个上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流淌著淡淡灵光,薄如蝉翼的黄色符纸。
    【千里传音符】。
    由京城【钦天监】特供给封疆大吏,用以传递紧急军情的特殊符纸。
    他又从另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块鲜红的硃砂,亲自放入砚台,滴入清水,用一根白玉杆的狼毫笔,细细研磨。
    要写一封密报!
    一封足以將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怪物,彻底打入死地的密报!
    他提笔,饱蘸硃砂,猩红的液体顺著笔尖滴落,在符纸上晕开一团红点。
    但他下笔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诬陷。
    他將自己派遣夜鹰小队前去夺宝的行径,描绘成了:
    “身为一方父母官,察觉十万大山深处妖气衝天,恐有大妖作祟,为保境安民,遂派遣精锐斥候,不畏艰险,深入探查。”
    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心繫百姓、恪尽职守的忠臣。
    接著,他將夜鹰小队的全军覆没,歪曲成了:
    “不料妖人狡诈,竟早已勾结山中乱兵,设下陷阱,將我朝廷信使尽数残杀,死无全尸”。
    三言两语,便將一场黑吃黑的私斗,上升到了妖人谋害朝廷命官的严重事件。
    这还不够。
    他开始著重渲染那个妖人的恐怖与邪恶。
    將鹰眼描述中的玄天道鳶,以及更早之前情报里提到的玄甲道兵,用最夸张的笔触,形容为:
    “其人以邪法窃据地脉,盗取山川灵气,更以战场中枉死军魂与骸骨为材料,日夜祭炼,铸就妖兵鬼物!”
    “其空中有骸骨巨鳶,遮天蔽日;其陆上有玄甲鬼军,刀枪不入。”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疯狂之色更盛。
    他要给李长生,定下一个谁也救不了的罪名。
    蘸饱硃砂,他用尽全身力气,在符纸上写下了最后的定性。
    “综上,臣钱途泣血上报圣听!此妖人是一个占据地脉、私炼鬼军、意图在十万大山割据一方、动摇我大唐国本的……妖道反贼!”
    反贼二字,他写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將符纸划破。
    写完最后一个字,钱途整个人虚脱般的靠在椅背上,剧烈的喘息著。
    他拿起符纸,就著灯火,反覆的阅读,仔细揣摩著每一个字。
    看著这封由谎言与恶意编织成的罪证,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完美。
    太完美了。
    这份密报,將威胁夸大了十倍,再稳稳的扣上一顶谋反的大帽子,足以惊动京城里那些忌讳地方割据的大人物们。
    尤其是兵部那些將军,他们最看不得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私自练兵,而且还是鬼军。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李长生啊李长生……”
    “算我低估了你的实力,但也別少看我的实力!”
    “让你见识一下官字两个口!哈哈......”
    钱途低声笑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
    “你再有本事,难道还能与整个大唐为敌不成?”
    他小心翼翼的將符纸吹乾,摺叠好,將其封入一个特製的、刻有加速符文的黄铜蜡丸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死士。
    那是一名沉默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心贯穿到嘴角的刀疤。
    “陈三。”
    “属下在。”
    “用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不计任何代价,將此物亲自送入京城!”
    “呈递兵部尚书,卢大人。”
    陈三接过蜡丸,重重的点了点头,將其贴身藏好。
    他转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钱途独自站在廊下,听著远处马蹄声响起,然后逐渐远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赌上了一切。
    这封密报送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那个怪物被朝廷天兵剿灭,他平安无事,甚至还能捞一个察奸有功的功劳。
    要么,谎言被戳穿,他钱途,就万劫不復。
    但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后悔。
    夜风吹来,带著山中的寒意。
    钱途望著十万大山的方向,那张脸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无比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