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20日,北平。
海里的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白花铺了半院子。
周领导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电报,却没急著看。
秘书轻声提醒:“首长,赵平安同志到了。”
周领导转过身。
赵平安站在院子门口,风尘僕僕。
身上的军装还是冬装,袖口磨得发白。
皮鞋上沾著黑土——那是松嫩平原的黑土,干了以后结成硬块,磕都磕不掉。
周领导看了他两秒。
“瘦了。”
“没瘦。”赵平安说,“就是晒黑了。”
周领导没跟他爭。指了指屋里:“进来吧。陈同志和大家等你有一会儿了。”
会议室里只坐著几个人,但赵平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左边上首的同志。
陈同志,財委主任。
他面前摊著厚厚的文件,手里握著钢笔,正在一行行地核对著什么。
见赵平安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平安同志。”他点点头,没多寒暄,直奔主题,
“你那份东北垦区的报告,我看了三遍。”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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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亿斤。这个数字,你確认?”
赵平安在他对面坐下。
“確认。”他说,“去年5月前播种的1080万亩,大部分种植的玉米,亩產玉米2000斤。
5月后播种的1620万亩,种植的土豆,亩產3000斤。两季合计702亿斤。”
陈云没有立刻说话。他用钢笔帽轻轻敲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去年三月开荒,十月收第一季。”他说,“七个月。
从一片荒地,到七百亿斤粮食。”
他看著赵平安。
“你怎么做到的?”
赵平安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简报推过去。
“拖拉机一万七千台。配套农机三万余套。
良种、化肥、农药,渠道解决。
技术人员工作中持续培训了六个月,第一期九万三千名伤残復员军人上岗。
第二期农垦兵团15万专业军人。”
赵平安顿了顿。
“还有,东北那地,確实是好地。”
陈云低头看简报。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过目。
钢笔帽还在轻轻敲著桌面,但节奏变了,不再急促,而是一下一下,沉沉的。
半晌,他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拭。
“平安同志。”他说,“你知道去年全国粮食总產是多少吗?”
赵平安知道。但他没说话。
“不到两千三百亿斤。”陈云说,“你在东北工作了七个月,七百亿斤。即使按照你的算法,將土豆算为副食,按照50%折算粮食量,
全国人均粮食,也凭空增加了將近一百斤。”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不是农业成绩。这是战略成果。”
粮食匯报完,赵平安翻开第二份文件。
《东北工业基地1950年1—4月生產简报》
“钢铁。”他说,“鞍钢一季度產钢487万吨。四月份单月突破170万吨。”
陈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170万吨。1949年全国钢產量排除掉东北——15.8万吨。这个对比不需要解释。
“无缝钢管。”赵平安继续,“一季度產量38万吨。其中枪管用钢1.2万吨——理论可製造6000万支步枪枪管。目前受制於枪械厂装配能力,实际用不完。”
“汽车。长春一汽,解放牌卡车。累计下线3.7万辆。
其中30%的汽车发动机是长春发动机厂生產的,预计年底產量提升后可以实现完全国產化。”
“坦克。59式坦克,累计生產装备620辆。组建3个装甲师、5个独立装甲团。”
“飞机——”
他把单独的一页纸抽出来。
“1型战斗机,累计生產147架。装备空军第一支作战部队。”
陈云抬起头。
“2型呢?”
赵平安把电报推到桌面上。
2型喷气战斗机,今日上午九时十七分,完成第一百次起落测试。
各项性能达標,建议进入量產。”
“去年十月首飞。”赵平安说,“十一月定型,十二月小批量试製,今年一月开始量產。到今天,累计下线17架。”
赵平安顿了顿。
“最大速度1070公里每小时。比美国现役主力f-80快100公里。”
一旁的参谋长接过电报,看了很久。
“石油。”
赵平安翻到下一页。
“大庆油田,完钻生產井47口。萨尔图主力区块,日產原油突破3000吨。”
“配套炼厂,年处理能力100万吨。汽油、柴油初步实现东北自给。装甲兵训练,从今年三月起,不再依赖缴存油料。”
陈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电力。东北电网总装机容量18000兆瓦。
原计划中东北电力项目总规划是2450兆瓦。”
他顿了顿。
“现在是七点三倍。”
“煤炭。抚顺、阜新、鹤岗七大矿区完成综采化改造,
月產原煤突破800万吨。东北工业用煤完全自给。”
陈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很久。
“平安同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但我有个问题——”
他看著赵平安。
“这些东西,你是一夜变出来的,还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赵平安也沉默了一会儿。
“一点一点攒的。”他说。
“累吗?”
赵平安没有回答。
陈云没有追问。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继续看文件。
会议进行到下午。
赵平安把东北工业、大庆油田、电力电网、机械製造、国防军工、人才培训……
一桩桩一件件,像摆摊一样摊在桌上。
陈从头到尾听著,问得很细。
“五轴工具机现在月產多少?”
“50台。国產化率65%,控制系统仍需进口。”
“化肥厂什么时候能满產?”
“吉化那条线,六月底。兰化那条线,要到八月。”
陈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
最后一个数字汇报完,赵平安合上文件夹。
陈云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窗外的槐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暮色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堆积。
“平安同志。”他说,“你这些数字,我回去要一项一项核实。
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要量入为出,在会议上做出相应的规划,支援全国,
所以我要对每一斤粮食、每一吨钢铁负责。”
赵平安点头。
“应该的。”
赵平安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跟著周领导去到他的办公室。
“平安同志。”
“在。”
“702亿斤粮食。170万吨钢。147架喷气式飞机。
620辆坦克。3.7万辆汽车。日產3000吨石油。”
他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很轻。
“去年这个时候,东北还是一堆废墟。”
他看著赵平安。
“你这一年,辛苦了?”
“领导,这不是为人民服务么!”赵平安虽然笑著回答,但是情真意切,
虽然上辈子自己是个小屁民,但这辈子靠著系统,自己可以已经可以自吹一声“大丈夫当如是。”
周领导没有再问。
“周领导,没別的事,我先回招待所了。”过了一会,看著少有愣神的领导,赵平安放下茶杯。
“这么早?”
“瀋阳那边明早还有批设备要验。我得赶今晚的火车。”
周领导看著他,良久才开口
“辛苦了!”
赵平安想了想,继续开玩笑,“我这不是想念东北的食堂么?领导,要我说,咱们这的食堂得和东北的学一学……”
“平安同志,你呀你!去吧。”周领导笑著指了指赵平安,“车在外面等著。”
赵平安走出海里时,街上已经亮起了灯。
司机拉开车门。
“首长,去火车站?”
“嗯。”
车驶入长安街。街边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香一阵阵涌进车窗。
赵平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1948年冬天。那时候他躺在床上,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响起来,他还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
现在他在海里匯报工作。
702亿斤粮食。
170万吨钢。
147架战斗机17架喷气飞机。
620辆坦克。
那片正在戈壁深处一点点成形的、沉默的钢铁圆球。
还有即將到来的那场立国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