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枪炮声已经在新保安以西的旷野上响成一片。
赵栋樑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上,手里的望远镜扫过前方混乱的战场。
四个多小时——从凌晨四点第一发炮弹砸进101师阵地开始,
到现在上午八点多,他这支重装旅就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几乎是瞬间突破敌人的阵地,
战况顺利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101师残存的六千多人,在经歷了凌晨那场毁灭性的重炮轰击后,建制早已七零八落。
当59式坦克的履带碾过他们仓促挖掘的战壕时,很多阵地甚至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白旗,一面接一面的白旗,从残破的工事后举了起来。
更让赵栋樑没想到的是俘虏的过程。
“缴枪不杀!101师的弟兄们,我是原来你们6团的,现在原来1团、3团、4团、都在我们这边!兄弟们放下武器投降吧,跟著我们能吃饱饭有衣服穿!快投降吧!”装甲车上的扩音器反覆喊著。
这话像是有魔力——那些原本还躲在弹坑里、缩在废墟后的国民党士兵,听到这喊话,犹豫片刻后,竟真的三三两两站了起来。
有人把枪举过头顶,小心翼翼朝解放军阵地走来。
第一个,第二个……接著是一群。到了上午九点,整连整连放下武器的情况开始出现。
“报告旅长,三营那边又接收了四百多人,说是101师2团的,听说他们团长早上被炮炸死了,副团长直接带著人就过来了。”参谋赶来匯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问……问能不能见到之前被俘的老乡。”
赵栋樑放下望远镜,从坦克上跳下来。脚下的泥土还残留著炮击后的灼热。
“让他们去后方见。安排被俘的军官去做工作,就说赵保国团长已经起义,现在很好。到时候让保国露个面”
他顿了顿,“注意甄別,防止特务混进来。一定要注意保国的安全”
“是!”
到了上午十点,101师有组织的抵抗基本消失。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那是极少数死硬分子在做最后的顽抗,但很快就被坦克或伴隨步兵清理掉。
赵栋樑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表。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通知各团,留下必要兵力收容俘虏、清扫战场,主力立即向267师方向运动。
告诉战士们,仗还没打完。”
钢铁的洪流再次启动。
坦克、装甲车、满载步兵的卡车,在新保安以西的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国民党士兵蹲在路边,呆呆地看著这支完全陌生的军队从眼前驶过——那些钢铁怪物的数量,比他们想像中多得多。
上午十一时整,重装旅前锋抵达267师阵地前2公里处。
赵栋樑收到了师部的命令:“就地展开,侦察部队前出侦查,匯报对方火力点,等待炮火准备。”
半小时,天空传来了熟悉的尖啸声——不是一两发,而是十数发炮弹划破空气的嘶鸣。
那是师属重炮团的155毫米榴弹炮开始了火力校射。
远方,267师的阵地上,一朵朵黑红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三十五军军属炮团在凌晨的反炮兵作战中已经被打残了。
此刻的267师,就像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只能蜷缩在工事里,眼睁睁看著炮弹一颗接一颗落下。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在阵地前约一千米处,解放军的装甲部队正在有序展开。
一些车辆停了下来,从上面卸下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设备——有带著天线的方盒子,有架在三脚架上的长筒子,还有些士兵举著双筒望远镜一样的东西,却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那是第一装甲师侦察营的雷射测距仪、简易观测镜和无线电定位设备,以及雷达。
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泽,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267师的每一处工事、每一挺机枪位置、每一个指挥所。
数据通过无线电传回后方炮兵阵地。炮击,变得更加精准。
半小时的炮火轰炸,对267师的官兵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炮声终於渐渐稀疏时,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仓促修建的交通壕被炸塌,机枪工事被掀翻,残缺的肢体和武器零件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然后,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是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
59式坦克的身影出现在硝烟瀰漫的地平线上,它们排成楔形攻击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在坦克之间和侧后,btr-80轮式装甲车像灵活的猎犬般穿梭,车顶的重机枪隨时准备喷吐火舌。
267师不是没有抵抗。
当坦克接近到八百米时,一处紧急修建的未被完全摧毁的暗堡里,突然喷出了火舌——那是美制m1917重机枪。子弹打在59式坦克的前装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却连个明显的凹坑都没留下。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炮长透过瞄准镜锁定了那个还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
“穿甲弹!”
“装填完毕!”
“放!”
“轰——”
暗堡所在的土丘猛地炸开,机枪声戛然而止。
类似的场景在战线上零星上演。
267师確实比101师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他们有一夜加一上午的时间挖掘工事,布置火力点。
但这些在野外仓促构建的防御体系,在重炮洗礼后又面对坦克集群的正面衝击,显得如此脆弱。
下午一点,重装旅撕开了267师的第一道防线。
下午两点,突破口扩大到三公里宽,267师被分割成东西两半。
下午两点四十分,赵栋樑接到侦察分队报告:在后方约两公里处一个村庄,发现大量天线和通讯车辆,疑似敌军指挥所。
他立即呼叫了师属炮兵。
五分钟后,一个齐射的155毫米炮弹覆盖了那个村庄。
后来才知道,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当时就在那里。
这位傅作义麾下的悍將,连突围的命令都没来得及下达,就和他的指挥部一起,消失在了炮火中。
军长的死讯像瘟疫一样在267师残部中传开。
下午三点,一面白旗在267师主阵地的制高点上摇动。紧接著,第二面、第三面……
到了下午三点半,枪声基本停歇。成建制的国民党士兵排著队,从残破的工事里走出来,把武器堆放在指定的空地上。堆起来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很快就像小山一样。
赵栋樑站在坦克旁,看著这一幕,点了根烟。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十一个半小时。一个两万人的主力军,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