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6日,下午3时,新保安外围。
周亮举著望远镜,脸上混杂著长途奔袭的疲惫和提前抵达战位的兴奋。
他的轻型摩步旅创造了纪录——不到十小时,狂飆一百五十公里,前锋已能望见新保安低矮的城墙和那座至关重要的火车站。
“立刻展开!一团控制火车站及东侧铁路线,二团沿公路两侧高地构筑阻击阵地,三团作为预备队並建立炮兵阵地!”命令迅速下达。
车轮捲起的尘土尚未落定,战士们已跳下车辆,依託地形开始挖掘工事。
加装在吉普车和卡车上的重机枪迫击炮被卸下,架设在关键位置;
107毫米火箭炮的发射架迅速在隱蔽处展开。
一小时后,华北第二兵团的先头部队一个团也风尘僕僕地赶到。
双方指挥员迅速接上头,没有寒暄,地图一铺,立刻划分防区,协同构筑防线。
新保安这个小小的交通枢纽,迅速变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刺蝟阵地。
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傍晚5时许。
由远及近传来隆隆声响,一支穿著国民党军冬季棉服的队伍,沿著铁路线向新保安车站开来。
看规模,约是一个团。周亮立刻命令部队隱蔽,准备迎击。
然而,那支部队在距离车站约一公里处却停了下来。
队伍前头,一个披著军大衣的军官跳下吉普车,独自向车站方向走了几步,举起望远镜观察。
周亮从望远镜里看清了那军官的脸,心头猛地一跳——赵保国! 三十五军先头部队101师第三团团长!
几乎是同时,赵保国身边的警卫副连长低声报告,这位连长就是徐远山指派的我军在赵保国这边的四十余位战士的负责人,
“团座,电台收到特殊频率信號,是『赵排长』的呼叫!”
赵保国闻言,脸上紧绷的肌肉骤然鬆弛,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哈哈,我老弟怎么说?他知道我现在在这里么?”
“团座,我已经和赵排长確认了我军的位置,赵排长告诉我们,到时候了。”
“好,老子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赵保国回头看了看自己茫然列队的部队,又望了望远处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新保安车站,深吸一口气,对警卫连长下令:“通知各营,停止前进。连级以上军官,二十分钟后立刻到我这来开会。还有,你们准备一下,以防万一”
二十分钟后,当著匆匆赶来的十来位营长和连长,赵保国乾脆利落地扯下自己的青天白日帽徽,扔在地上。
“弟兄们,傅长官把咱们往死路上带,平津迟早是解放军的天下。
我赵保国不忍心看著大家当炮灰。我决定,阵前起义,投奔光明!愿意跟我走的,放下武器,接受改编;不愿意的,我发路费,自行离去!”
营长、连长们面面相覷,但看到团长坚定的神情和周围警卫连战士已然戒备的姿態,再想想眼下被困前路的绝境,抵抗的念头迅速消散。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第三团近千名官兵在惊愕与些许慌乱中,成建制地放下了武器。
周亮接到赵保国派通信兵送来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赵平安確定通过步话机再三確认。
周亮立刻派出一个营前去接收,
当看到垂头丧气但秩序尚存的国民党士兵和堆成小山的武器,以及笑著迎上来的赵保国时,
周亮这才確信——这场阻击战,开局就白捡了一个主力团!
下午6时,赵平安亲率机械化旅主力抵达,立刻將师前指设在车站坚固的调度楼內。
起义部队被迅速带离前线,进行整编教育。
机械化旅的装甲车、运兵车迅速在车站外围展开,依託周亮旅构筑的初具雏形的阵地,建立了一道以装甲车辆为火力支点的钢铁防线。
同时机械化旅的122榴弹炮营和师直属的重炮团在后方建立火炮阵地。
接著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
傍晚7时左右,铁轨再次传来震动。
一列闷罐火车喷著白汽,吭哧吭哧地从张家口方向驶来,径直开进了新保安车站——这是三十五军后续奉命回撤的另一个团,他们尚不知道先头部队已“易帜”,更不知道车站已然易主。
火车刚停稳,车厢门哗啦啦打开,疲惫的士兵们正准备下车。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友军,而是四面八方黑洞洞的枪口——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吉普车上的轻机枪、以及无数衝锋鎗和步枪,在探照灯和车灯照射下,將整个站台照得雪亮,也把车上的官兵照得脸色惨白。
“下车!缴枪不杀!”
“你们已被包围!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喊话声通过简易扩音器迴荡在站台上。
车上的团长透过车窗,看到那些钢铁怪兽般的装甲车和密密麻麻的枪口,又看到站台上明显是解放军装束的士兵,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抵抗的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瞬,便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长嘆一声,推开车门,率先举著双手走了下来。
兵不血刃,又一个齐装满员的团,连人带装备,成了第一装甲师的“战利品”。 至此,三十五军尚未与解放军主力正式接战,就已莫名其妙地损失了两个主力团,两千余人枪。
夜幕降临,35军军部终於察觉异常。
是后续跟进的101师部队在抵达新保安以西数公里处时,联繫不上先头部队,谨慎的派出了小股部队侦查,这才发现前方交通枢纽似乎已被解放军占领,立即將消息上报军部。
军长郭景云又惊又怒,立刻组织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试图打通道路。
然而,迎接国民党步兵衝锋的,是来自解放军阵地上那一道道炽烈的火舌
——主要是装甲车上威力巨大的12.7毫米重机枪。
这种超越国军认知的持续压制火力,將衝锋的队伍如同割麦子般扫倒。
尝试进攻的部队丟下几十具尸体,仓皇退回。
看到解放军火力如此凶猛,且天色已完全黑透,
郭景云不敢再冒险夜战,命令部队就地构筑防御,待天明后再行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