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枪声未完全平息,搜剿残敌和清理战场的工作仍在继续。
在省府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室,王耀武脱下了中將军服,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青色棉布长衫,头上戴了顶旧毡帽,脸上抹了些灰,粘上假鬍鬚,扮作一个在战火中受伤、急著出城求医的商人模样。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同样装扮成伙计的贴身卫士,携带了一些金银细软和偽造的路条、病歷。
他深知济南已不可守,徐州方向援军无望,唯一生路便是趁乱混出城去,向东逃往尚在国军控制下的青岛,再从那里乘船南下。
凭藉对济南地形的熟悉和残余的亲信掩护,王耀武一行居然真的从东部残破的城垣缺口附近,混在逃难的人群中溜出了济南城。
回首望去,浓烟笼罩的泉城已渐行渐远,王耀武心中五味杂陈,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不敢走大路,专拣小路、田野,昼伏夜出,朝著青岛方向仓惶东行。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 那里有人,早已等待著他。
这个人,正是赵平安。
战役大局已定时,502曾隨口提过一句:
“王耀武此人,用兵谨慎,经营济南多年,未必会死守到底,要防他化装逃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平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模糊的歷史记忆碎片——王耀武好像在济南城破后確实试图逃跑,最终是在寿光一带被民兵查获?
虽然具体细节记不清,但大致方向向东往青岛和可能的偽装商人、病患特徵,给了他关键提示。
战役尾声,赵平安找到徐远山和502首长,提出了一个建议:
“首长,为防止王耀武等高级將领化装潜逃,特別是往青岛方向,我们是否可以依託地方武装和民兵,在几条主要东行通道及济南以东相关县域,尤其是寿光、昌邑一带,设立一些临时的盘查点?
重点查验形跡可疑、带有隨从、自称商人或病患的青壮年男子。”
502首长当即签署命令,要求地方部队和民兵配合,在相关区域加强盘查,特別是对东去行人,暂时全部拦截,仔细分辨。
赵平安更主动请缨,来著一个营的士兵,乘坐卡车,沿著济南-周村-张店-益都向寿光方向机动,进行巡迴督导和重点拦截。
他凭藉模糊的记忆,將重点怀疑区域放在了 寿光西北部通往滁河(弥河)渡口 的方向。
九月二十八日,中午,寿光县西北,张建桥(化名)附近。
连续数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王耀武,面容憔悴,偽装成腿部受伤的商人在奔波中似乎真的腿部受伤並加重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来到了弥河边,寻找渡河工具。此处离青岛尚远,但过了河,感觉似乎安全了一点。
就在河边一处简陋的茶棚歇脚,试图打听渡船时,几名戴著民兵臂章、手持步枪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神情警惕。
带头的民兵队长看了看王耀武三人,目光在“商人”略显白皙的双手、不自然的“病容”、以及两个“伙计”过於精悍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路条拿出来看看。”民兵队长例行公事地盘问。
王耀武心中一紧,但强作镇定,掏出偽造的路条和一份假的病歷,用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解释:
“老总,我们是济南城里做小生意的,铺子被炮火毁了,我腿也受了伤,急著去青岛投奔亲戚,顺便治伤。”
民兵队长仔细看了看路条,又上下打量他们。
路条造得挺像,但印鑑细节似乎与最近上级通报的缴获样本有些微差异。
而且,这三个“生意人”的气质,总感觉和常见的逃难商人不太一样。
“队长,那边来了几辆卡车,好像是咱们的部队!”一个眼尖的民兵指著远处扬起的尘土喊道。
王耀武暗叫不好,正想找藉口赶紧离开,那辆军用卡车已疾驰而至,“嘎吱”一声停在茶棚外。
车上跳下几十个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战士,为首的正是赵平安。
“有危险?”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是危险感知,比金库里那时更加的明显,那就是有敌意了
赵平安的目光扫过茶棚,瞬间就锁定了正准备起身的王耀武三人。
那刻意佝僂却难掩曾经军人挺拔余韵的身形,那偽装的病態下眼底深处残留的威严与焦虑,还有旁边两个“伙计”下意识做出警戒姿態的小动作……与歷史描述和502提醒的特徵高度吻合!
赵平安没有立刻拔枪,而是走上前,看似隨意地问民兵队长:“怎么回事?”
民兵队长匯报了情况,递上路条和病歷。
赵平安接过,只扫了一眼,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伸手在身后比了个手势,几个警卫迅速上前,
赵平安抬起头,直视王耀武,忽然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王司令,腿伤未愈,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王司令”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王耀武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偽装出来的病容都掩盖不住那內心的惊骇。
他身边的两个卫士下意识就要摸向腰间,但立刻被赵平安身前的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和凌厉的眼神逼住,不敢妄动。
“你……你认错人了……我姓乔……”王耀武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乾涩,气势已泄。
赵平安笑了笑,那笑容在王耀武看来却高深莫测。
他挥了挥手:“请王司令上车吧。济南一別,502首长还惦记著您呢。青岛,您怕是去不成了。”
战士们上前,乾净利落地缴了王耀武三人的械。
王耀武长嘆一声,知道大势已去,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偽装,在这个年轻指挥官面前,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他不再反抗,颓然地被“请”上了卡车。
卡车调转车头,朝著济南方向驶去。
车上,王耀武闭目不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挫败:
他们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是谁?为什么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从这里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