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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密信与接头
    赵平安坐到桌前,铺开一张极薄的棉纸,用细毛笔蘸著特製的墨水开始书写。
    內容简洁却关键:表明赵栋樑团阵前起义意愿,列出部队人数、主要装备清单、预定开拔时间和大致行进路线,
    由北平经香河、宝坻往玉田方向,请求在平津与解放区交界的蓟县、三河一带山区予以接应,
    並约定初步识別信號——日间,全军左臂系白布条;夜间,以三长两短灯光信號联络。
    写完后,他將棉纸小心折好,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用蜡封死。
    然后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带著刘大柱,牵了两匹马,趁夜色出了营地。
    他们没有去娄半城府上——那条常规渠道太慢,且未必保险。
    赵平安记得,在之前一次与对方交接技术资料时,对方曾暗示过北平城內一处极其隱秘的死信箱位置
    ——就在西直门瓮城內侧某段老旧城墙砖石的缝隙里,位置刁钻,除非知情人,否则绝难发现和监视。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西直门外时已近子夜。城门早已关闭,但赵保国的人显然得到了消息,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赵保国亲自等在门后阴影里,见到赵平安,只是重重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平安,小心。这边有我。”
    没有更多交流,赵平安带著刘大柱闪入城內。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们避开巡逻队,贴著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那段城墙下。
    仔细辨认后,赵平安找到了那块略微鬆动的墙砖。他迅速將铜管塞入缝隙深处,又將砖块恢復原状,抹去痕跡。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完成之后,两人立刻原路返回,出城,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瓦窑村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营地开始甦醒,准备开拔的嘈杂声渐渐响起。
    赵平安站在自己屋前,看著忙碌的景象,心中既有一丝大幕將启的激动,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消息已经送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和这个被他悄然改变了的团队,已经踏上了那条通往光明的、同时也是布满风险的荆棘之路。
    而赵保国,將如一颗钉子,继续留在北平,留在西直门,成为未来可能的一招暗棋,或是一条退路。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带著这支已有不同气象的队伍,“按时”开拔,走向那个预定中的歷史转折点。
    士兵们默默地將打好捆的行李甩上肩,检查著枪械,列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躁动,没有了往日开拔前惯常的抱怨和喧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响鼻。
    赵栋樑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正在集结的队伍。
    赵平安则是背著行李站在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地观察著。
    他们看到王大山的一连已经整队完毕,士兵们虽然面色严肃,但队列整齐,眼神相对平静,甚至带著一种隱约的默契。其他连队对比下则显得有些杂乱,不少士兵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开拔!”赵栋樑没有多余的话,马鞭向前一指。
    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龙,缓缓蠕动,离开了驻扎数月的瓦窑村,踏上了通往东北方向的土路。
    尘土扬起,渐渐遮蔽了营地和远处北平城墙的轮廓。
    行军枯燥而缓慢。按照“命令”,他们需要向北再向东,经顺义、平谷,然后进入冀东。
    赵栋樑严格执行著行军纪律,每日行程控制在合理范围內,既不冒进,也不拖延。
    斥候前出十里,左右两翼也放出警戒分队,显得格外谨慎。宿营时,营地布置得中规中矩,岗哨严密。
    但在这种表面的“正常”之下,暗流在涌动。
    赵平安的心一直悬著。消息已经送出三天,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如果对方反应迅速,联络员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潜伏在附近。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只能通过赵德胜和王大山等人,用最隱晦的方式,不断给连排长们“打气”,
    强调“团座自有安排”、“跟著团座走没错”,同时更加严格地掌控著部队的行进节奏和宿营地点。
    赵德胜利用行军间隙,以“加强战时管理”为由,將一连试行的那套“伙食委员会”、“风纪互助”的简化版,推广到了其他几个骨干连队。
    虽然仓促,但也起到了一定的凝聚和安抚作用。
    士兵们发现,虽然前途未卜,但內部的秩序和“讲道理”的氛围还在,这让他们的心稍微定了些。
    最关键的是“讲堂”的內容,在行军休息时,被王大山等几个连长悄然改变了方向。
    他们不再讲古代名將,而是开始讲“为什么这次打仗不一样”、“当兵要为谁扛枪”。
    话依然说得很隱晦,但核心意思渐渐清晰:
    打仗不是为了长官的官帽子,是为了活路,为了以后的太平日子,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这些话,像细小的火种,落入了一些原本迷茫士兵的心中。
    第五天傍晚,部队抵达平谷县城以北二十里的一个叫张各庄的大村子宿营。
    这里已经能隱隱感觉到前线气氛,村里百姓稀少,多是老弱妇孺,见到军队眼神惊恐。
    赵栋樑严令不得扰民,部队在村外空地扎营。
    夜深人静,除了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的犬吠,营地一片沉寂。
    赵平安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毫无睡意。
    约定的接应区域——蓟县、三河一带山区,已经不远了。
    如果一切顺利,联络员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內出现。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已经被任命为3营一连连长大柱压得极低的声音:
    “营长,有动静。村东头老槐树下,约定的暗號,三长两短,闪了两次。”
    赵平安猛地坐起,心臟瞬间加速跳动。来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检查了一下隨身携带的匕首和手枪,对刘大柱道:“你留在这里,注意警戒。我去看看。”
    “营长,我跟你去!”大柱急道。
    “不行,目標太大。你守住这里,万一有变,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赵平安不容置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著柱子和栓子两人悄无声息通过三营一连的警戒线溜出驻地。
    避开营地明暗哨,赵平安凭藉白天的记忆,快速向村东头摸去。老槐树在夜色中如同一团巨大的黑影。
    他潜伏在离树约三十米的一处残垣断壁后,静静观察。
    片刻,树下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再次用手电筒蒙著布,发出了三长两短的微光。
    赵平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同样蒙著布的手电,回復了约定的信號——两短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