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抬头。
眼神平静。
“我算的。”
“算的?”
陈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东西能算出来?
李平安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重新指著图纸上的第一个缺陷位置。
“这里的合金浇筑点,採用的是单点注入。”
“高温金属液在冷却时,会从中心向外形成放射性应力。”
“这个应力在转子静止时,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高速旋转时。”
“这些应力会和离心力產生共振。”
“就像一根琴弦,在特定频率下,必然会断裂。”
李平安说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而这个频率。”
“恰好对应的转速。”
“就是三千转每分钟。”
陈刚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离座而起,半个身子探过桌面,死死盯著那张草图。
他懂技术,正因为懂,才更感到惊悚。
困扰了数十位顶尖专家、炸毁了三台原型机的魔咒,在这个青年口中,竟像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这种“窗户纸”。
这一刻,他听到的不是机械原理,而是国运被推开的声音。
李平安继续说道。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让应力在形成的时候,就被分散掉。”
李平安指著自己刚才画的分级浇筑模型。
“採用这种三层结构。”
“內层先浇筑,快速冷却。”
“形成一个高强度的芯体。”
“中层慢浇筑,缓慢冷却。”
“形成一个柔性的缓衝层。”
“外层再浇筑,自然冷却。”
“形成一个刚性的保护壳。”
李平安说得很慢。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陈刚的脑子里。
“这样一来。”
“应力会在三层之间自然平衡。”
“不会在某一个点集中爆发。”
“再配合这十二个应力平衡槽。”
“可以让共振波在转子內部形成闭环。”
“转速哪怕达到八千转,也不会炸。”
李平安说完,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陈刚坐在对面。
愣住了。
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吨炸药。
轰的一声。
炸开了。
自然冷却应力平衡理论。
分级浇筑模型。
应力平衡槽。
这些东西。
陈刚从未听说过。
但李平安表达得很有条理,这番话像是经过他得大脑分析过后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
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每一个设计都能对应一个具体的物理现象。
这不是在瞎编。
这是真正的技术。
甚至可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
陈刚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李平安画的那两张图。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是震惊。
他终於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是天才。
而是怪物。
陈刚握著那两张图纸的手,轻轻发抖。
他盯著纸上那些简洁的线条和註解。
每一笔都那么轻鬆。
可每一笔背后,却是对力学、材料学、流体学的深刻理解。
这不是靠翻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这是真正吃透了原理。
甚至可以说,这是超越了原理,进化出了独立的体系。
陈刚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话。
可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被警卫员一个眼神嚇得掉头就跑。
陈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庄重得近乎虔诚。
“啪!”
脚跟相碰。
一个极其標准、极其用力的军礼。
这一礼,不是敬给李平安个人,是敬给这张能救命的图纸,敬给国运。
李平安抬头看著他。
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手里的茶缸。
同样起身回敬了一个军礼,他同样敬重这种有著赤诚之心的爱国人士。
陈刚的手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那层冰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之色。
“李平安同志。”
陈刚停顿了一下。
又摇了摇头。
“不。”
“李工。”
“我为之前的怀疑,向您道歉。”
陈刚说得很正式。
也很真诚。
语气里没有一丝敷衍。
李平安摆了摆手。
“怀疑是应该的。”
“这个时代,谨慎一点总没错。”
他说得很平淡。
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陈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份淡定。
这份气度。
比技术本身更让人佩服。
就在这时。
李平安的脑海里。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析残缺图纸並完成优化方案。】
【触类旁通。】
【领悟技能----密铸造:入门。】
【技能简介:掌握基础金属铸造技巧,可识別材料特性,判断应力分布点,设计简易铸造模型。】
李平安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技能来得很及时。
虽然只是入门级別。
但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足够了。
陈刚没注意到李平安的变化。
他弯下腰。
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张图纸叠好。
动作比刚才撕封条时还要轻。
就好像手里捧著的不是纸。
而是一块稀世珍宝。
陈刚转过头。
对门外的警卫员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
却满是威严。
“去车上拿密封袋。”
“编號三级。”
警卫员立刻转身。
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不到二十秒。
他手里就拿回来一个黑色的皮质袋子。
袋子上有一行烫金的字:
【绝密·三级】。
陈刚把两张图纸和那张残破的转子图一起塞进袋子。
拉上拉链。
又用一把小铜锁锁死。
钥匙收进贴身口袋。
“这份图纸的价值。”
陈刚抬起头看著李平安。
“抵得上一个师。”
一个师。
陈刚说得很认真。
不是客套。
也不是夸张。
在这个国家最困难的时候。
一个能解决核心技术难题的方案。
確实抵得上千军万马。
李平安点点头。
“能帮上忙就好。”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好像刚才只是帮人修了个门锁。
陈刚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他的姿势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李工。”
陈刚叫得很顺口了。
“刚才那个转子,只是个门槛。”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李平安挑了挑眉。
“后面?”
陈刚点头。
他伸手进公文包。
又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这个袋子更薄。
上面的封条上写著两个字:【夜鹰】。
李平安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夜鹰。
这个名字。
他在脑海里的知识库里扫了一遍。
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內容。
这是红外製导技术的代號。
也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军工项目之一。
陈刚撕开封条。
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俄文。
还有一些专业术语。
涉及光学、电子学、热辐射。
陈刚把纸推到李平安面前。
“这是国家最高级別的项目。”
“代號夜鹰。”
“目標是研製出能在夜间锁定目標的制导系统。”
“核心技术是红外探测。”
陈刚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但现在。”
“我们卡在了一个关键元件上。”
“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