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那句“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藏著什么牛鬼蛇神”，说得轻描淡写，却带著一股睥睨一切的霸气，把姜樵和万启明两人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疯了？
    这是两人共同的心声。
    那可是幽冥殿！一个神秘莫测、行事狠辣，连许多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別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居然还想主动找上门去？
    但看著林枫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眸子，姜樵到嘴边的劝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活了大把年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此刻却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那並非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基於绝对实力的淡漠与自信。
    仿佛他口中的幽冥殿，真的只是一群土鸡瓦狗。
    姜樵脸上的激动和“算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审视。他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林枫一遍，似乎想重新认识他。
    “小子……”姜樵咂摸了一下嘴，语气复杂，“你到底是真有所恃，还是在跟老夫吹大气？”
    林枫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置评。
    万启明在一旁冷汗都快下来了，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前辈和高深莫测的混元先生起衝突，连忙打圆场：“姜前辈，混元先生神通广大，想必自有考量。先生，姜前辈他也是惜才心切，绝无恶意……”
    姜樵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万启明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从他那件脏兮兮的麻衣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黑色木牌，木牌上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刻著一个“丹”字，背后则是一座云雾繚绕的山峰图案。
    “罢了罢了！”姜樵將木牌有些不舍又有些赌气似的拍在旁边的茶几上，“人各有志，老夫不强求！这玩意儿你拿著！”
    林枫目光扫过木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温和而坚韧的能量印记，绝非凡品。“这是何物？”
    “丹霞会的『丹引』！”姜樵没好气地说道，“算是老夫私人给你的一个资格。丹霞会三年一届，匯聚天下丹道高手交流切磋，下次举办就在下个月底。地点嘛……到时候这木牌自会指引你去。”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地方还算清净，与世无爭，幽冥殿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你若是哪天改了主意，或是被那帮鬼崽子追得没处躲了，就去那儿报老夫的名字，至少能保你一时平安，还能见识见识真正的丹道世界！”
    说完，他竟不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但愿你別到时候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才想起老夫的好……”
    万启明见状，赶紧对林枫歉意的拱拱手，匆匆追了出去：“姜前辈！您慢点……”
    客厅里转眼又只剩下林枫和雷豹。
    雷豹看著茶几上那块不起眼的木牌，疑惑道：“先生，这……”
    林枫拿起木牌，神识微微一探，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空间方位印记，以及一种特殊的认证气息。这老薑樵，倒是嘴硬心软，看似被气走了，实则还是留下了一条退路和一个机缘。
    “收起来吧。”林枫將木牌拋给雷豹，“或许日后有用。”
    他自然不会真去躲什么丹霞会，但对这个所谓的丹道交流盛会，倒是生出了一丝兴趣。或许能在那找到些意想不到的稀有药材或者丹方线索。
    经过这一打岔，林枫静极思动。连续炼丹修炼，也需要稍作放鬆，感悟世俗，於红尘中礪炼道心。
    “准备一下，出去走走。”林枫吩咐道。
    ……
    午后，阳光正好。
    林枫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閒装，並未戴面具，恢復了普通青年的模样，独自一人来到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人潮涌动，喧囂热闹，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烟火气。这与寂静修炼、暗流涌动的世界截然不同，却別有一番生动韵味。
    他漫无目的地閒逛著，看人来人往，感受著这座城市的脉搏。
    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临窗位置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女孩，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正望著窗外出神。侧脸线条柔美，脖颈修长，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婉清。
    那位与他有著一纸婚约，却又在他家道中落、被测出“天赋平庸”后，由家族出面冷漠退婚的苏家大小姐。
    林枫眼神平静无波。对於这位前未婚妻，原主或许有怨懟、有不甘、有少年慕艾，但於他混元仙尊而言，不过是漫长仙途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连心境都难以引起半分波澜。
    他正欲无视走过，咖啡馆內的苏婉清却似乎心有所感，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婉清明显愣了一下，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尷尬、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以及最终归於礼貌的疏离。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枫。
    林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林枫！”苏婉清却忽然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叫住了他。
    林枫停下脚步，转身，语气疏离：“苏小姐，有事？”
    苏婉清被他这声冷淡的“苏小姐”叫得微微一窒，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不劳掛心。”林枫的回答客气而淡漠。
    苏婉清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感觉眼前的林枫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有些怯懦、总是带著討好笑容的少年完全不同了。具体的改变说不上来，但就是一种由內而外的气质蜕变，沉稳、淡然，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林家的事……我听说了些。如果……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许……我可以……”
    “不必。”林枫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我很好。苏小姐若无他事，告辞。”
    他並非赌气，而是真的不需要，也不想与过去再有过多纠缠。
    说完，他再次转身，毫不留恋地融入人流。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著他乾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那句“我可以帮忙”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嘆。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曾经与她有过婚约的少年。
    而就在林枫走出不远，经过一条小巷口时，他的神识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巷內传来几道压抑的、带著恶意的气息，以及一个有些耳熟的、强作镇定的年轻女声。
    “你们想干什么？再跟著我，我报警了！”
    林枫脚步一顿，侧头望向昏暗的小巷。
    只见巷子里，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个穿著时尚、身材高挑的女孩，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女孩背对著巷口，看不清面容，但林枫却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赵家的那个小丫头，赵小蛮。那个在拍卖会前，曾试图用钱“砸”他让他离开叶雪晴的骄横大小姐。
    此刻，这位大小姐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林枫挑了挑眉。
    这江城，还真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