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强带著满腹的震撼和一丝说不清的兴奋,离开了悦来饭店。
他没有立刻回去写报告,而是绕著县城的小街走了很久。
那个叫李瀟的年轻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像中要大。
他不是在整顿一个厨房,他是在挑战一种根深蒂固的秩序。
孙国强最终决定,將这次调查,定义为一次“基层餐饮卫生改革试点”。
李瀟是“试点”的负责人,赵胖子是“试点”的改造对象。
至於那个“联合採购小组”,他暂时只字未提。
这既是保护,也是观望。
他想看看,这颗石子,究竟能砸出多大的浪。
而在悦来饭店的后厨,一场真正的革命,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赵老板,你这排风口就是个摆设,油烟全在屋里打转,不生病才怪!”
李瀟站在梯子上,手里拿著个扳手,亲自指挥。
“这水池,一个洗菜,一个洗肉,一个洗碗,必须分开!交叉感染懂不懂?”
“还有这案板,生熟不分,切了生肉的板子直接拍黄瓜,神仙吃了都得拉肚子!”
赵胖子,如今改名叫赵勤快,屁顛屁顛地跟在李瀟身后。
他手里拿著个小本本,李瀟说一句,他记一句,比上学时认真百倍。
他饭店里那几个懒散的帮工,也被这股气氛感染。
李瀟没有骂他们,只是在第一天,用半个小时,把一口糊满黑垢的铁锅,刷得鋥光瓦亮,能照出人影。
那手法,那效率,让几个帮工看得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在李瀟面前偷懒。
他们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李师傅”,把一个猪地狱般的厨房,一点点变成人能待的地方。
心里除了敬畏,还生出一种久违的体面。
原来,厨子的工作,也可以这么干净,这么有条理。
刘明也没閒著。
“李神厨一盘迴锅肉收服全县名厨”的故事,被他添油加醋,传遍了怀安县的大街小巷。
“你们是没看见,那赵胖子,平日里多横的一个人,吃了一口菜,当场就跪了!”
“还有那盘菜,黑乎乎的,卖相差得不行,可那味道……嘖嘖,我活了四十多年,没吃过那么香的烧肉!”
故事传得神乎其神,没去的人后悔得捶胸顿足。
那些被马长顺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饭馆老板和厨师,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光。
他们偷偷摸摸找到刘明,打听那个“餐饮技术交流会”和“联合採购小组”的事。
“刘哥,李师傅真能带我们搞到好食材?”
“刘哥,那卫生標准,是不是真要逼死我们?”
刘明拍著胸脯,唾沫横飞。
“逼死你们?那是救你们的命!你们想一辈子守著那脏灶台,用臭猪油炒菜?”
“至於食材,你们放心!李师傅是什么人?那是能跟县委书记说上话的神人!他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砸过?”
人心,就这样被一点点聚拢过来。
不到五天,响应加入的饭馆,就从最初的七八家,变成了二十多家。
几乎囊括了县城里所有的私营小饭馆。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悦来饭店的后厨,焕然一新。
地面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刷得乾乾净净。
墙壁用石灰水重新粉刷,雪白一片。
李瀟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图纸,指导赵胖子找木匠,打造了全新的木质厨柜和置物架。
锅碗瓢盆,刀具案板,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绝的是,李瀟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引风灶”,通过改造烟囱和灶台结构,让油烟能更顺畅地排出去。
整个厨房,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专业、高效的气息。
孙国强带著人来复查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悦来饭店的后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胖子挺著胸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豪。
“孙科长,您里边请!隨便查,哪个角落不乾净,您罚我!”
孙国强的手下拿著相机,对著焕然一新的厨房,咔咔地拍个不停。
这些照片,將成为“试点”成功的最好证明。
李瀟靠在门边,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这第一仗,打贏了。
而且,贏得非常漂亮。
当晚,第一届“怀安县餐饮技术交流会”的非正式会议,就在悦来饭店的大堂里召开。
二十多个饭馆老板和厨师,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看著赵胖子那张容光焕发的脸,看著他那乾净得不像话的厨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李瀟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他让赵胖子,用新厨房,新灶台,当著所有人的面,做了一道最简单的家常菜——醋溜白菜。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料。
但因为火候更猛,受热更均,出锅的白菜,清脆爽口,酸甜適中,比他以前做的,好吃了一个档次。
眾人尝过之后,彻底没了疑虑。
“李师傅,我们都听您的!”
“没错,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群情激昂。
李瀟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厨房改造,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解决我们的粮草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明天,我们的『联合採购小组』,將进行第一次採购。”
“目標,红星生產队。”
“我要让大家亲眼看看,我们自己的供应链,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角落里,马长顺的一个远房亲戚,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供销社的大楼里,马长顺接到电话,听著亲戚的匯报。
“一群乌合之眾,还想自己搞供应链?真是笑话。”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
“由他们去折腾,等他们在乡下碰一鼻子灰,自然就老实了。”
他根本没把这所谓的“联盟”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他不知道,这场他眼中的游戏,將彻底撬动他权力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