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瀟和林晚秋在招待所见了面。
林晚秋今天休息,脸上带著兴奋和紧张。
而李瀟,也刚刚在国营饭店开完了他作为后厨总管的第一次晨会。
初步摸清了厨房里的复杂人际关係。
两人並肩走在招待所后面的小路上。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暖洋洋的。
这是他们在县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虽然没有鲜,没有礼物,但两人心中都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李瀟先开口问道。
“挺好的。”
提到工作,林晚秋的眼睛亮晶晶的。
“刘科长很照顾我,校长和同事们也都很客气。”
“他们让我先从一年级的语文代课老师做起。”
“那就好。”
李瀟由衷地为她高兴。
能重新拿起书本,站上讲台,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你呢?”
林晚秋转头看他。
“饭店里……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李瀟是踩著钱德利上位的。
厨房里那种地方,最讲究论资排辈。
也最容易拉帮结派。
“小打小闹而已,应付得来。”
李瀟说得云淡风轻。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厨子,收拾他们,我有的是办法。”
他那股强大的自信,让林晚秋焦躁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她所依靠的男人,无论面对什么困难。
总能从容应对。这种安全感,是她这些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李瀟忽然停下脚步。
“晚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李瀟看著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们现在都在县城安顿下来了,总住在招待所也不是个事。”
“这里人多眼杂,费用也高,最关键的是,没有家的感觉。”
林晚秋点点头,她也有同感。
招待所虽然条件好,但终究是临时的落脚点。
像浮萍一样,没有根。
每天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
听著隔壁房间的说话声,总有一种漂泊不定的感觉。
“我想……”
李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地方,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
林晚秋眼睛一亮。
“好啊,学校也分了我宿舍,虽然小了点,但收拾一下……”
“不是。”
李瀟打断了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住。”
“啊?”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起住?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这个年代,“同居”这个词代表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离经叛道,是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要脸”的。
尤其是对她这样的女教师来说,更是要求品行端正,做学生的表率。
“李瀟,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怎么行!我们……我们还没结婚呢!”
“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会受影响的!”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不认为李瀟是想占她便宜。
但这个提议实在太大胆,太惊世骇俗了。
看著她慌乱的样子,李瀟心里嘆了口气。
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忘了,这不是他前世那个开放的时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
“晚秋,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林晚秋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说的'一起住',不是你想的那样,偷偷摸摸的。”
李瀟的语气很郑重。
“我不是想让你受委屈,更不想让你被人说閒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已经认定了彼此,就是奔著一辈子去的。”
“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想让我们俩,在这县城里,有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小家。”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招待所和单位宿舍,都不是家。”
“我想找一间属於我们自己的房子。”
“哪怕小一点,旧一点,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你可以安心备课。”
“我们一起,把它布置成我们喜欢的样子。”
他描绘的画面,精准地击中了林晚秋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一个家。
一个有他,有温暖的饭菜,有安稳的未来的家。
这是她从家庭遭遇变故以来,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她的內心剧烈地挣扎著。
一半是对於未来的美好憧憬。
一半是对於世俗眼光的畏惧。
李瀟看出了她的犹豫和顾虑,他继续说道。
“至於名分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会去跟钱书记的刘秘书谈,就说我们是对象关係,准备结婚,需要一个住处。”
“钱书记既然把我调来,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
“我会光明正大地去申请,去租一间房子。”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等我们安顿下来,工作稳定了,我就去打报告,申请结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林晚秋,是我李瀟名正言顺的媳妇。”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担当。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前面。
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她所有的顾虑都一一化解。
林晚秋看著他,眼里的慌乱和羞涩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动和信赖。
是啊,她还在怕什么呢?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她內心深处对家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流言蜚语的恐惧。
她低下头,脸颊依旧滚烫,但声音却变得坚定起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用细若蚊吶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我……我听你的。”
李瀟笑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终於要开始扎下根了。
他紧了紧握著她的手,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件事,不能找王海。
王海胆小怕事,肯定不敢做主。
必须直接找刘秘书,通过县委的关係来办。
才能办得名正言顺,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他们未来的小家——也许是县城边上的一间平房。
有个小院子,可以种些蔬菜;
也许是县城里的一间公房,虽然简陋,但胜在方便。
无论是哪种,只要有她在,就是最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