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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⑧
    那一句“別来无恙”,激起千层浪,霎时间缠绕住了卓越鸣与方清和的心神。
    谢晦几乎是立刻就上前了一步,站在孟沅的后方。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伤势的沉重,但却又无比坚定,玄色的狐裘擦过她的手臂,宽大的手掌虚虚地停在她纤细的腰后,隔著几层衣料,但传递出来的意思却是十分明显了。
    谢晦想,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天塌下来,他给她顶著,但谁也別想著用那种眼神看她。
    然后,谢晦微抬起下頜,目光越过孟沅的肩头,冷冷地落在卓越鸣那张因震惊而僵住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有帝王对冒犯者无声的警告。
    “当日在流杯亭,將军的大恩,本宫莫不敢忘。”孟沅仿佛並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那双墨色的眼眸在白亮的日光下,清澈得宛如倒映著十六年前的春日水光。
    卓越鸣身躯一震,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句话…….何其耳熟。
    不等他从记忆的尘埃中翻找出处,孟沅已经再次开口,她的语调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略带狡黠的从容,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可每一个字吐出,都重重地敲击在卓越鸣夫妇的心上。
    “卓將军,是谢家的恩人,是我大昭的忠臣义士。此恩此德,本宫与陛下,定当竭力回报,永世不忘。”她顿了顿,目光从卓越鸣僵直的脸上,缓缓移向他身后同样面露惊骇的方清和,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到谢晦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謔的温柔与一丝无人能懂的调侃,“卓將军,当日本宫留给你的话,陛下可替我一一兑现了吗?”
    卓越鸣愣住了,方清和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孟沅的脸,仿佛要从那依旧鲜妍如初的容顏上,找出岁月留下的蛛丝马跡。
    这话……
    这段话…….
    一字不差!
    是十六年前,流杯亭赏花宴上,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依旧镇定自若的年轻皇后,在李朔与卓越鸣二人斩杀了心怀叵测的陈武之后,屏退左右,对著李家与他们夫妇的亲口许诺。
    这件事,也是他们卓氏一族荣耀的开端,元仁皇后因此事对他们青眼有加,谢晦更是践行了那句“竭力回报”的承诺。
    皇后仙逝后,卓越鸣被封为忠勇侯,方清和也因曾护卫皇后、並在皇后艰难產下太子时陪伴在侧的功劳,被封为一品誥命夫人。
    卓家自此在京中权势滔天,风头无两,成了无数人巴结的对象。
    这么多年,他们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位惊才绝艷却红顏薄命的皇后。
    而此刻,眼前这个少女的影子,与记忆中那位已经逝去的元仁皇后的影子,开始疯狂的、不可思议地重叠、交融。
    怎么可能?!
    卓越鸣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將,征战沙场半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卓越鸣的目光在孟沅和谢晦之间来回移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相比於丈夫的震撼,方清和的心思要细腻敏锐得多。
    她的目光毒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便死死盯住了孟沅的脸。
    不是太子妃孟知。
    绝不是。
    虽然与太子妃所交甚少,但方清和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绝对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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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她与眼前这张脸的主人,曾有过一段短暂却堪称生死之交的过往。
    在皇后生命最后的几个时辰里,是她一直陪在其左右,亲眼看著她如何在血泊中艰难地產下太子,如何在弥留之际写下那封绝笔信,如何在一声轻嘆中断了呼吸。
    眼前的这张脸,分明就是十六年前,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刚刚学著执掌凤印的元仁皇后!
    方清和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掌心的皮肤也不再如少女时那般光滑。
    十六年的岁月,早已將她从一个初学管家的青涩新妇,磨礪成了一位儿女环绕、能將偌大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成熟主母。
    可是…….眼前的这位娘娘呢?
    岁月对她,仿佛格外开恩,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遗忘了她。
    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肌肤依旧饱满紧致,眼神依旧明亮灵动。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看上去更年轻了。
    年轻得……倒是和她那束髮之年的儿子谢知有像是同龄人。
    怎么会这样?
    娘娘当年是如何去世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太医们束手无策,陛下抱著元仁皇后冰冷的身体枯坐了三天三夜。
    方清和也知道,这些年,陛下一边维持著朝堂的平稳,一边在私底下时何等的疯癲。
    方清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后方的一辆简易马车,一名死士正撩开车帘的一角,里面,一头通体乌黑的豹子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森白的牙齿。
    即便是早已习惯了陛下行事风格的方清和,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寒意。
    所以娘娘她,真的没死?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方清和心底冒了出来。
    民间那些传言,说元仁皇后本是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她当年的死,不过是脱去凡胎,回天庭述职去了。
    难不成竟是真的?她去仙岛求了长生不老药,所以今日才能以这般青春不老的容顏,重新回到陛下身边?
    无数杂乱的思绪念头在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作为一个在权谋中心浸淫多年的女人,她很快就將所有的情绪收拾得乾乾净净。
    她知道,无论眼前之人是人是鬼,是仙是妖,只要陛下承认,那她就是皇后。
    这就够了。
    这般想著,方清和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伸手,拉了一下身边兀自处在巨大衝击中、尚未回过神来的丈夫。
    然后,方清和对著孟沅,恭谨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臣妇方清和,拜见皇后娘娘!恭迎娘娘凤驾回朝!”
    卓越鸣被妻子这一下拉回了神。
    他看著妻子毫不犹豫的动作,听著那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又想起那段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对话,脑子依旧是一团乱麻。
    可…..可流杯亭的事,確確实实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人知晓。
    而且那神態,那语气,那容貌……..
    不信鬼神的卓越鸣,在这一刻,头一次感觉到了来自未知力量的巨大衝击。
    他怔怔地看著孟沅那张含笑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陛下这十六年来疯癲不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所以老天爷才把娘娘还给了他?
    他不再多想,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逻辑思考。
    他只是遵从著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隨著妻子一同,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末將卓越鸣……拜见皇后娘娘!”
    隨著主將夫妇的跪拜,身后十几名跟隨出营地將士们,虽然依旧满头雾水,却也毫不迟疑地跟著再次跪倒:“恭迎皇后娘娘——!”
    孟沅站在那里,身上罩著的外袍还沾染著血污,然而,在眾人跪拜声中,她的身形却显得异常挺拔。
    她温和地笑了笑:“诸位將军,请起。”
    谢晦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孟沅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直一错不错地盯著孟沅的侧脸。
    从她主动挣脱他的怀抱,到她复述出那段尘封的往事,再到她接受將士的跪拜……谢晦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
    他看著她的唇一张一合,说著那些陈年烂穀子的话。
    他看著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冷静,到后来的狡黠,再到此刻的温和。
    他看著寒风吹起她鬢边的髮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还是老样子。
    不,比以前更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让卓越鸣这条疯狗乖乖地跪了下来,他以前想让卓越鸣听话,都得连哄带嚇。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浓烈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看,这就是他的沅沅,他的皇后。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依旧是那个翱翔九天的凤凰。
    但与骄傲並存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自卑与恐慌。
    十六年了。
    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鬢边有了白髮,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疤,心里的疯病越来越重,需要靠药物和自残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他老了,也烂了,像一棵从里到外都腐朽了的枯树。
    可她呢?
    她还是年少时的样子。
    不,比年少时更耀眼。
    那时候的她,还带著一丝属於少女的青涩和被束缚的无奈。
    而现在的她,经歷了重重事后,褪去了所有的枷锁,像一把终於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光华万丈。
    他站在她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清晰的距离感。
    当她运筹帷幄,接受万人跪拜的时候,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虚弱地倚靠著她,靠著她单薄的肩膀才能站稳。
    他甚至连保护她,都需要借用別人的力量。
    他好没用。
    她那么好,他却这么没用。
    她会不会……嫌弃他?
    ……..她会不会又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的衣袖,却又在即將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时,猛地停住了。
    不能。
    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她。
    所有人都在看著。
    她是皇后,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不能让她分心,不能让她在眾人面前流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姿態。
    谢晦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垂落回身侧。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些脊背,儘管腿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能再依赖她了,至少在人前不能。
    孟沅其实也颇为感慨,对她而言,与方清和不过是分別了两三日。
    在那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谢晦不在,正是这个聪慧坚韧的女人,陪著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既然身份说开,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
    其余奔波了一整夜的死士也被安排下去休息,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片刻鬆弛。
    卓越鸣亲自上前,与桑拓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谢晦,军医早已在帅帐中等候,一路奔波,谢晦腿上和背后的伤口早已迸裂,血几乎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袍。
    孟沅看本想跟著去,脚下刚动了一步,就被谢晦察觉了。
    他回过头,脸上还带著失血的苍白,眼神却像个做错了事又怕被责骂的半大少年,带著点恳求的意味。
    “沅沅,”他难得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先跟著卓家夫人去换身衣裳,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好不好?”
    別跟过来,太难看了,全是血和烂肉,还有待会儿他可能会发出的声音…….他不想让她看到,一点儿也不想。
    孟沅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坚持瞬间就软了下来,终究是不忍。
    她知道,这个男人,哪怕是疯癲残暴如斯,面对著她时,有时却极其彆扭。
    他大概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桑拓在一旁极有眼色地躬身道:“有属下在,娘娘儘管放心。”
    孟沅因著担心谢晦,害怕影响了他去就医,便不再坚持,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谢晦冰凉的手,轻声叮嘱:“有事就遣人来喊我,知道吗?”
    “我能有什么事,”谢晦反手將她的手握紧,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且先去休息,养足了精神,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他鬆开手,像是怕自己再多一刻就会反悔一般,被卓越鸣扶著,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