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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⑤
    她没有立刻回答,心疼与酸涩交织著漫过心头,开始盘算著要不要將系统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谢晦见她沉默,竟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声催促道:“咱们快些走吧,这密室他们虽然现在打不开,但是…….一会儿就可能打开了。”
    “为什么?”孟沅呆呆傻傻地问了一句。
    谢晦的头猛地扭向一边,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透著一股显而易见的心虚:“因为……我把宫里所有密道的图纸,都夹在了传位詔书里面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刚刚……我以为我是必死无疑了,就把詔书放在哪儿,告诉他了。”
    “我估计……他现在已经去寻了。那这密道怎么打开,他马上就能全然知晓了。”
    孟沅被他这番话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她当然知道谢晦口中的“他”指的是谢知有。
    “他都谋逆了,你还给他留了份传位詔书?”她简直难以置信,没好气地戳穿了他,“你是不是巴不得他的皇位坐得更名正言顺一些?”
    谢晦没说话,那副心虚的样子,就是默认了。
    他不再解释,只是自顾自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孟沅见状,连忙伸手去扶他。一旁的桑拓也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谢晦站起来的瞬间,身子晃了晃,许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整个人险些直接栽倒在孟沅怀里。
    孟沅因为方才谢晦的吐露,气得是真想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叫他自生自灭算了。
    可看著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终究还是没忍心,只能僵硬地伸出双臂,搂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晦將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问:“沅沅,这次回来,要留多长时间?”
    孟沅心头猛地一惊,瞬间明白过来。
    他根本不是猜,他是知道!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分明是知道她不是真的死了,而是用某种方式“离开”了!
    那之前谢晦所有的疯癲、等待、甚至此刻的自伤与狼狈,在孟沅心中都染上了一层更深、更复杂的意味。
    他一直在等她,不是等一个死人復活的奇蹟,而是在等一个离开的人回家。
    孟沅看著他那副虚弱却依赖的样子,心疼至极,抬手想去轻抚他的头髮,却无意间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明明將大半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来,可被她扶著的胳膊却绷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力道,像是悄悄卸去了大半的重压,没让她真的吃力。
    孟沅顿了顿,又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舒展,哪里有半分虚弱无力的样子。
    於是,她忽然发觉,这人又在使老伎俩了——他知道自己心疼他,所以又又又在装可怜,博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看似毫不留情,实则动作轻柔地將他从自己怀里推开。
    桑拓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顺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
    “桑拓,”孟沅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你背著他走,这样快些。”
    “不行!”谢晦想也不想就反对,“我要你扶著!”
    “反对无效。”孟沅冷著脸。
    谢晦立刻就蔫了,不情不愿地,最终还是乖乖地趴在了桑拓的背上。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像长在了孟沅身上似的,一刻也不肯离开,黏糊糊的,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桑拓被这黏糊糊的目光弄得浑身发毛,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又顾忌著谢晦的伤势,只得自顾自地又加快了脚步。
    一行三人,外加一头黑豹,在这条修建得异常宽敞的石砌密道里沉默地赶著路。
    可以看得出来,这条密道修得著实是下了本钱,地面铺著平整的石砖,两侧甚至还有通风口——
    孟沅心里吐槽,谢家这群暴君,怕死倒是怕得真情实感,別的本事没有,给自己修逃生通道倒是一等一的捨得。
    她被谢晦那黏糊糊的目光看得实在是受不了,没好气地开口:“桑拓还在呢,你给我收敛一点儿!!!”
    桑拓低声回道:“属下…….无碍。”
    孟沅也觉得尷尬,只能衝著桑拓抱歉地笑了笑。
    谢晦不情不愿地移开了眼神,但没过三秒,又偷偷地黏了回来。
    桑拓:“…….”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孟沅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知道谢晦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她问的是谢知有,问的是这场父子相残的荒唐宫变。
    谢晦沉默了。
    他该怎么告诉她,放眼整个天下,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为了得到她,他可以做任何事。
    为了留住她,他也可以毁掉任何事。
    包括他自己,自然也包括…….他们的儿子。
    孟沅就那么看著他,耐心地等著。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些“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之类的话来敷衍,或者乾脆把问题拋回来,让她自己去想。
    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孟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用一种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句话的力气。
    “是我陪著那孩子的时间太少。”
    “我的確是给了他一些东西。”
    “但是,都不是那孩子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
    这谜语人一样的回答让孟沅有些生气。
    弯弯绕绕的,说些什么呢?
    於是,她乾脆把矛头转向了那个背著罪魁祸首、满脸尷尬的侍卫:“桑拓,你说。”
    被点到名的桑拓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背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了千百倍。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这些年,太子的確对陛下心怀怨懟,桑拓的的確確都看在眼里。
    可那怨懟的背后,分明又藏著孺慕。
    太子渴望得到陛下的认可,所以拼了命地在功课和政事上做到最好,只为换来陛下的一个讚许眼神。
    可陛下,却总是吝於给予。
    太子每一次满怀期待地去见驾,几乎都是失望而归。
    桑拓实在想不明白,那份因儒慕而生的怨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就化成了弒父的恨。
    於是他也只能垂著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属下也不知。”
    “是你家陛下对谢知有不好吗?还是因为政见对立?或是谢知有是被其他人煽动了?”孟沅追问。
    桑拓不敢再说话了。
    谢晦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
    见状,孟沅立刻打断了自己的追问。
    她皱著眉,看著谢晦苍白的侧脸,语气虽然还是很冲,但明显已经放缓了许多:“要是单纯的政见对立,刚才谢知有没有必要下那么重的手。”
    “他跟他父亲相处的时日相较於我而言,要多的多得多。”
    “这么多年下来,他难道不了解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父亲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上来就挑断手筋脚筋,这羞辱的意味太大了。”
    趴在桑拓背上的谢晦咳嗽了两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孟沅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他的太子妃,是孟知。”孟沅的声音冷了下来,“孟知幼时被孟家磋磨,按理说,是不会再跟孟家有任何往来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愣住了。
    毕竟,於她而言只是一瞬,但於这些故人而言已是太多年。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孟知年幼时的確性子敏感又不失可爱,聪慧机敏,可如今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孟沅也说不清了。
    而且,方才在养心殿上,孟知分明是瞧见她时恍惚了一瞬,却依旧能那般冷眼旁观,看著谢知有下令要將她和她的姑父谢晦一同杀死。
    “是了,以利相交。”孟沅像是想通了什么,“孟知跟孟家串通到了一起,是孟家一直在背后挑拨,对不对?谢晦,你是可以看出来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不知情的。你明明知道孟家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靠近谢知有?”
    不过,质问出口的瞬间,孟沅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在她“过世”之后,孟家在谢晦的眼里,就成了她留在这世上的“遗物”,是她仅剩的亲人。
    他会对他们极好,所以连带著他们时常去东宫探望谢知有,他也不会反对。
    想到这里,孟沅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是她,是她自己引狼入室。
    人心变得太快,孟知也是。
    而她,亲手把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埋在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边。
    蠢货,孟沅,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自以为能算计人心,是在做善事,结果到头来,却被屡次搭救的人算计了进去。
    这时,一声极轻的嘆息,从前方传来。
    “都是我的错。”谢晦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但是沅沅,你不在,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孟沅冷不丁地拋出了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自己的过去。
    谢晦趴在桑拓背上,身体微微一僵。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混杂著欣喜与悲凉的腔调。
    “我早就知道啦。”他说。
    孟沅算是彻底懵了:“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放任孟家接近谢知有?”
    “是我的错,”谢晦重复著这句话,避开了她的目光,“我的確……没有发现。”
    他该怎么告诉她,后面即便他真的发现了,也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她的日子,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別?
    知有杀他,本就是应该的。
    谢晦其实想说更多。
    想说,谢家的血脉就是这样,父杀子,兄杀弟,子弒父,弟弒兄……
    能平平安安地老去,对任何一个谢家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想像的奢侈。
    他想说,谢知有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
    这十六年,他噩梦缠身,梦里的她浑身是血,总是哀慟地对他说。
    “阿晦,我好痛……”
    “你为何不来救我…….”
    直到方才,谢知有破门而入,用剑指著他,问他,当年是不是有意为之,否则当年怎么会被突厥围住?
    谢知有说她被刺杀,是出自他的授意。
    谢知有把他的噩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因为这十六年,谢晦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怕她也是这么想,否则这么多年,她为何不来见他,连魂魄都不曾入过他的梦?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是我那会儿不在,是我和你赌气,才把你害死了。
    我说自己没有发现孟家在蓄意挑拨,是在撒谎。
    我只是累了。
    沅沅,你不在,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当皇帝没意思,杀人也没意思,活著更没意思。
    我放任孟家,放任谢知有被他们蛊惑,甚至对死士们下了密令,叫他们在我死去后,即刻绞杀孟府上下,为谢知有扫除后患。
    死亡,对谢晦来说,是一种解脱。
    尤其是,死在她的儿子手上。
    让谢知有替她报仇,让他用他的命,去偿还自己欠她的债。
    这很公平。
    只是,若是他真的说出来了,或是她猜到了,她又会怎么想他?
    一个疯子?一个骗子?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算计的怪物?
    隨便吧。
    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愿意看著他。她想怎么想他,都行。
    他……只是有点害怕。
    怕她猜中后,下一句话会说“你真让我噁心。”
    如果她这么说了,他可能真的会当场死掉吧。
    *
    一旁的桑拓也快尷尬死了,背著一个沉默不语的皇帝,和一个同样沉默的、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皇后娘娘,气氛僵硬得能结出冰来。
    他只能僵著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前方不远处的顶上有了光亮,隱隱约约是一个活板门。
    那只一直安静跟著的黑豹低低地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孟沅看著谢晦虚弱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再就著那个要命的问题追问下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什么十六年,什么宫变,什么叉烧儿子,都不如他手腕和脚腕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得刺眼。
    “先找大夫。”她抢先下了结论。
    她决定了,等把他这条命先保住,再去问他这十六年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鬼事。
    活板门被桑拓从下面推开,孟沅和桑拓合力,將桑拓背上的谢晦小心翼翼地託了上去。那黑豹异常通人性,居然也懂得用头去顶著谢晦的腿,帮忙分担力气。
    等到了上面,孟沅才发现,这里是一家成衣铺的后台,四壁的架子上掛满了各式各样华丽的衣料,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著暗沉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香料和崭新布料混合的气息,奢靡得与外面那个正在经歷血腥动盪的京城格格不入。
    看来,这里是谢晦早就布置好的、位於京城內的其中一个安全据点。
    外面早有几个穿著寻常百姓衣裳的人在等候,看见他们上来,为首一个中年男人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恭敬地跪迎:“陛下。”
    谢晦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他被桑拓从背上放下,靠在一堆柔软的锦缎上,面色苍白。
    孟沅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判断:“此地不宜久留。”
    她看向谢晦,声音清冷而急促:“既然你已经把所有的暗道和暗桩都告诉了谢知有,那他找到即位詔书后,估计很快就能摸到这里来。”
    谢晦抬起眼,就那么看著她,许久不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自卑。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匯成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问话:“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