γ-7看到了：
    地球。
    21世纪。
    和平庸常的，与这个残酷宇宙，格格不入的生活。
    办公室，电脑，加班，房贷，短视频，外卖……
    那些记忆在这个黑暗的银河里，显得如此荒诞和脆弱。
    穿越。
    卡迪安战场。
    爆炸，鲜血，兽人的咆哮。
    系统的觉醒，特质的掠夺，杀戮与生存。
    审判庭。
    净化之火，机械教。
    利用，监控，敌意。
    能量铭刻。
    规则碎片，异种能量同化。
    逐渐非人的过程，逐渐淡化的情感，逐渐冰冷的理性。
    γ-7“理解”了。
    不是理解他的故事，
    而是理解他的本质。
    一个异常。
    一个同类。
    但又不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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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还在挣扎，还在试图保持“人类”的部分。
    而γ-7和她的同伴们，早已放弃了那种徒劳。
    数据流停止。
    苏墨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还在大厅里，
    还抓著实验体γ-7的手。
    只是，对方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悲悯。
    而是多了一丝好奇。
    然后，
    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因为，她的声带早已在，三千年的冷冻中退化。
    声音是直接通过，能量振动空气產生的，合成感强烈，
    但能听懂。
    “你……在抵抗。”
    说的是高哥特语，发音古老而標准，带著三千年前的机械教口音。
    苏墨鬆开手，后退一步：“抵抗什么？”
    “融合。”γ-7说，银白的瞳孔，注视著他胸口的暗红標记。
    “你体內有圣遗物的核心碎片，但你试图压制它，封印它。”
    “你在拒绝成为……更高级的存在。”
    “高级存在？”苏墨冷笑，道：“像你们一样？”
    “变成一具会笑的尸体，困在这个废墟里三千年？”
    “时间对我们没有意义。”γ-7的声音毫无波澜，道：“我们与圣遗物共存，获得了永恆的认知。”
    “我们理解了，能量几何的真理，理解了宇宙底层规则的碎片。”
    “这比短暂盲目，和充满痛苦的人类生命……更完美。”
    “完美？”苏墨扫视周围，那些咧著嘴笑的甦醒者，不屑的说道：“你们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
    “表情是多余的。”γ-7说，“情绪是缺陷，理性才是真理。”
    “你也在朝这个方向进化，我能感觉到你体內的碎片，在重塑你的思维。”
    “为什么要抵抗？”
    “接受它，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圣遗物的全部秘密。”
    研究？
    苏墨看向大厅中央，那颗黯淡的水晶。
    “研究了三千年，你们研究出了什么？”
    “除了把自己变成怪物。”
    “我们理解了，圣遗物的来源。”γ-7说，“它不是古圣的造物，也不是星神的碎片。”
    “它来自……更早的时代，早到连古圣的记载中，都没有明確记录。”
    “它是一段被遗忘的，物理规则的具象化，是某个已经灭亡，以纯粹几何逻辑构建的文明的……最后遗言。”
    被遗忘的物理规则？
    苏墨想到了规则碎片，带来的几何真理，和能量几何知识。
    那些知识確实超越了，他所知的任何科学体系。
    甚至超越了机械教，对万机之神的理解。
    苏墨问道：“那个文明为什么灭亡？”
    “不知道。”γ-7摇头，“圣遗物中只保留了规则本身，没有歷史记录。”
    “但我们推测……他们可能进化到了，纯粹的思维形態，拋弃了物质存在，最终融入了宇宙的底层结构。”
    “而圣遗物是他们，留给物质宇宙的……纪念品。”
    纪念品。
    一个足以让虫族变异，让机械教痴迷，让苏墨逐渐非人的纪念品。
    “你们想做什么？”苏墨问，“继续在这里研究三千年？”
    “不。”γ-7说，“圣遗物的意识核心被你破坏了，能量正在缓慢消散。”
    “我们需要新的能量源，来维持我们的存在。”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墨胸口的暗红標记上。
    “你体內的核心碎片，是最纯净的能量源。”
    “把它给我们，我们可以让你，以完整的人类形態离开。”
    “否则……”
    周围的甦醒者们，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飢饿的表情。
    体內的银白光芒，变得不稳定，像即將爆发的火山。
    威胁。
    但苏墨注意到，
    γ-7在说这些话时，眼中那一丝人类的棕色残留，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在挣扎。
    三千年的融合，没有完全抹去，实验体γ-7的人格。
    那个自愿为真理献身的技术神甫，还在这个能量生命的深处，微弱地存在著。
    “γ-7。”苏墨突然用她的编號称呼她，“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加入这个项目吗？”
    银白瞳孔微微收缩。
    “为了真理。”她回答道，
    但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什么样的真理？”苏墨追问，“是变成现在这样，困在废墟里，等著能量耗尽彻底消散的『真理』？”
    “还是你最初想要的——理解宇宙，服务人类，荣耀万机之神的真理？”
    “人类……已经不需要我们了。”γ-7说，“三千年过去了，帝国可能已经毁灭，机械教可能已经遗忘这个实验室。”
    “我们是被遗忘的遗物，和被遗忘的圣遗物一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苏墨指向周围的甦醒者，“为什么还要维持这些同伴的存在？”
    “为什么在休眠舱破裂时，第一反应是保护他们，而不是独自吸收所有能量逃跑？”
    γ-7沉默了。
    她眼中的棕色残留，开始再次闪烁，这次更强烈。
    苏墨看到了机会。
    “因为你还是γ-7。”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个自愿为同伴承担风险，签署最长休眠协议的技术神甫。”
    “那个在冷冻液注入前，还在担心数据记录，是否完整的学者。”
    “你没有完全消失，你只是……被埋在了下面。”
    “下面……”γ-7喃喃重复这个词，银白瞳孔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周围的甦醒者开始躁动。
    他们体內的光芒，也在同步闪烁，像受到了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