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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陈姐真好
    【雨轩茶社】,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名字。
    它不当街,从卫生局后门的一条小巷进去约100米。
    一座四合院式的茶馆。
    陈姐在四合院门口等我。
    她身穿一件紫色起花的旗袍,手挽著一个小包,亭亭玉立,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模样。
    她对我笑道:“第一次来吧?”
    我点点头。
    这个茶馆並不热闹,灯光也不明亮,她领著我走进去,吧檯小姐认识她,笑道:“201。”
    她在前面带路,款款而行,上二楼向东一直走,直到最档头的一间,推门而入。
    这间包厢並不大,只能坐个三五个人。
    她放下包,立即进来一个服务小姐。陈姐问我:“喝什么茶?”
    我对喝茶是一窍不解,一年四季喝绿茶。便说:“你定。”
    陈姐对服务员说:“就喝红茶,我们自己煮。”
    等服务员退去,她笑道:“晚上喝红茶好。红茶发过酵,温和一些。”
    服务员一会儿进来,送来一罐茶。
    陈姐坐在对面煮茶,边煮边说:“其实,我好久就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我不知道她要聊什么,点点头。
    她说:“我听到个別人对你有意见,说你风头太盛。”
    “我风头太盛?”
    她倒了一杯茶给我,说道:“你自己没感觉?”
    我摇了摇头。
    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小口,放下杯子道:
    “机关很复杂啊,你不要认为自己才进来,与任何人都没有意见,但风头太甚,別人就对你產生意见。”
    我点头,问道:“是因为张科长让我负责培训班?”
    “对。最开始,有些人对你去负责培训班就是等著看笑话。因为你才进机关没几天,而培训班里,有一般干部,也有副科级干部,还有副处级干部,別人等著看你的笑话。
    但是,笑话没看到,你还真有一套,一个没转正的干部把培训班治得服服贴贴,別人就有意见了。”
    我一听,真没有想到认真做事,会让別人不高兴,便问:“谁呢?”
    陈姐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说:
    “到机关工作,不是你主动捲入矛盾之中,就是被动捲入矛盾之中。这个环境就是一个竞爭的环境。”
    我也喝了一口茶,说道:
    “我也多少知道一点,机关是个复杂的地方。”
    陈姐说:“机关是个很复杂的地方。你不能埋头工作,要抬头看路。”
    我想不到看上去与世无爭的陈姐,平时就和我聊聊一些生活上的閒话,好像並不关注我的成长,其实心里挺关心我的,便说:
    “请姐姐多指点我。我確实只想做事,表现好一点。几乎天天盯在学校。”
    她说:“每一个机关都复杂,我们那个大院更复杂。张科长跟我有一层亲戚关係。我不说,你不知道吧?”
    我吃了一惊,她与张科长是亲戚,她在后面几乎没说过张科长,好也没说过,差也没说过。我感觉,张科长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路人甲。
    我摇摇头。说道:“原来如此啊,难怪张科长安排我跟你一间办公室,让你多教教我。”
    陈姐说道:“在机关工作,先要把人际关係弄清楚,才不会说错话,做错事。”
    我点点头,说道:“我確实不懂。”
    她才点破:“陈昇对你有意见。”
    “他?”
    我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陈姐说:“陈昇是范明远的人。原来也在卫生局工作,范局长就把陈昇推荐到政府办来工作。他们是亲戚。
    而你呢,在班上开了课,请纪律杜书记来讲课,杜书记就讲到了范明远,因为杜书记还表扬了郭局长、刘美玉。陈昇就觉得你是故意为之。”
    “原来如此啊。”
    “陈昇在后面就联想到我,认为是我指使你的。”
    我说:“真是联想得太丰富了。”
    “杜书记的课上午才讲完,陈昇下午就跟人说,那个郝晓东不是个东西。別人倒台了,他还用力踩,而且跟那个陈秀敏天天关著门上班,就是陈秀敏指使的。
    所以,我急於要跟你见面谈谈,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感嘆道:“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姐说:“別人听了,也信以为真。那个姓范的到处告我爸的状。所以,我爸才调到政协去的,干了几年,到了退休年龄,这样才退下来。
    別人认为我对姓范的怀恨在心,现在倒台了,让你藉机羞辱”姓范的,是情理中事。我指使你,顺理成章。”
    我想了想,说道:“你分析是对的。”
    陈姐说:“张科长信任你,孟主任也信任你,我是绝对把你当老弟看,所以,今天晚上我约你聊天,就是想和你说几句真心话。我和你是一条线的。”
    我的內心猛地一怔。
    她是真关心我,我说:“谢谢你的提醒。”
    陈姐说:“我爸转业时,我十二岁了。从小生活在机关,对机关的情况比较熟。特別是见识了那些尔虞我诈,心里比你亮堂。”
    我说:“那肯定。要请陈姐多教教我。”
    她问:“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陈姐,你说,有什么儘管说。”
    她说:“你九月份就会被送到党校去学习。要入了党,你才有被提拔的机会。”
    陈姐说得这样肯定,她一定是受张科长之託来提醒我。
    我甚至有点自己在体验谍剧一样的感觉。
    一个新参加地下党的我,在受一个老特工的培训。
    陈姐就是老特工,看上去一点不露痕跡。像在十里洋场的上海开了一个古玩店。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打理那些古董。
    她只爱古董,每天擦试那些藏品,实际上是一个重要的交通站。
    她最后才拋出真实的意图:“培训班收那么多钱,你没乱用吧?”
    我摇摇头。
    她说:“有人说你不断地洗照片,把业务都交给那个什么海哥,你和那个叫海哥的老板以前不认识吧?”
    我连忙摇头:
    “我根本不认识他。文化局谭军是摄影家协会,是他介绍我去的。而且,那个老板有意给我回扣。提醒过我几次要到我宿舍去玩。
    我拒绝了,只说了一句,培训结束之后,可以去我那儿玩。”
    陈姐问:“要他去你那儿玩,你的意思是……?”
    “陈姐,我不隱瞒,刚到机关,张科长把培训班的事交给我,当然收了一大笔培训费。我就要把这笔钱用好。
    做到事事有依据,张张有发票,而且,我想海哥帮我证明一下。”
    陈姐说:“我懂了。他要送你回扣,你坚决不收。然后,你启发他发篇文章写到报纸上去表扬你。”
    听完她这么说,我顿时明白:陈姐的水好深。
    我还以为她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想不到她是个久经考验的地下工作者。幸而是同志,不然,她就是一只藏著毒针的美丽蝴蝶。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谈了这些之后,陈姐就和我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最后她说:“你有朋友就带到这儿来喝茶,我表姐办的。以后来了,你说跟我一个办公室的,她就知道你是谁了。”
    该聊的都聊完了。我起身告辞,她说还要去表姐那儿坐坐。
    回到宿舍,我根本没有睡意。
    想了很多。很多。
    难怪李老说:机关,就是古代发射弩箭的那个板手。
    分不清方向,你就不要乱扣扳手,结果敌人没射中,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