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郊的老干部疗养院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地板上,却驱不散房间里压抑焦灼的气息。
王馥真脚步匆匆从娘家赶回,一进门眼圈就红了,不等坐下便扑到陈岩石身边,声音带著哭腔,满是怨懟与慌乱:
“老陈,完了,全完了!祁同伟那个白眼狼,真的要把事做绝啊!当初阳阳待他不薄,处处帮衬、处处提携,现在倒好,他连我弟弟王政都下死手,铁证都摆到常委会上了,这是要把王家往死里逼啊!”
陈岩石坐在藤椅上,手里的拐杖狠狠一顿,红木杖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白鬍子都气得微微发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恨: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祁同伟就是个狼子野心、养不熟的白眼狼!穷怕了、饿狠了,一得势就六亲不认,现在都敢把手伸到王家头上,当年我就该直接打断他的狗爪子,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老陈!你別光说气话啊!”
王馥真急得眼泪直流,抓住陈岩石的胳膊不停摇晃,
“弟弟现在被停职审查,材料都上报中枢了,再不想办法,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你快给老班长打个电话,求求情,让他出面说句话,只有他能压得住高育良和祁同伟!”
陈岩石被妻子哭得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一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哭什么哭!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高育良和祁同伟就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王政那点事,在汉东这么多年,算得了什么?无非是些人情往来、工作疏忽,他们偏偏无限放大、上纲上线,就是想藉机剷除异己、拿捏王家势力!”
话虽强硬,可陈岩石心里也清楚,王政此次涉案太重,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指使灭口,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唯有搬出老班长这尊大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对著妻子沉声道:
“行了,你先別哭,坐一边等著。我现在就给老班长打电话。”
说罢,陈岩石颤巍巍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保密座机,手指有些不稳地拨通了一串熟记於心的號码。
电话铃声响了不过两声,便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厚重、带著不怒自威气场的声音,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哪位?”
一听到这声音,陈岩石刚才的强硬戾气瞬间消散无踪,脸上堆起諂媚恭敬的笑容,语气更是放得极低,带著几分討好的亲昵,活像个听话的晚辈:
“老班长!是我,小石头啊!陈岩石!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天气转凉,可得多注意保重身体啊!”
“哦,是小石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我身体还行,凑合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个老东西,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汉东又出什么事了。”
陈岩石心中一紧,不敢隱瞒,连忙把事情往自己这边揽,语气带著委屈与愤愤不平,添油加醋地说道:
“老班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妻弟王政,现在出大事了!被人揪著一点小过错不放,罗织罪名、恶意构陷,现在直接被停职审查,材料都捅到中枢去了!”
他顿了顿,刻意抹黑祁同伟与高育良,拔高自己的立场:
“就是省厅的祁同伟,还有政法委的高育良,两个人联手搞事!借著扫黑除恶的名义,在汉东乱搞胡搞,不管不顾全省经济发展,大肆打击异己、清算本土干部,把汉东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王政就是被他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试图用老交情打动对方:
“老班长,王政跟了我们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么被人冤枉了啊!
您出面说句话,只要您发话,这事就能缓一缓,还有挽回的余地!您就当心疼心疼我,拉我们一把啊!”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悠长而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陈岩石攥著听筒,手心全是汗,心臟怦怦直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许久,老班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石头,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但有句话,我必须点醒你——时代不一样了,规矩也不一样了。
王政的问题,不是你嘴里一句『工作疏忽』就能盖过去的,证据摆在那,谁也绕不开。”
陈岩石急道:
“老班长,那也不能就这么看著他被高育良、祁同伟往死里整啊!他们这是故意清算我们这些老人啊!”
“整不整,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老班长语气沉了下来,
“汉东现在的局面,盘根错节,你我都老了,早已经不在局中。
有些事,不是靠人情、靠老面子就能摆平的。祁同伟、高育良敢把事情掀到檯面上来,背后就不是简单的权力斗爭。”
陈岩石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王家垮掉?”
老班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分量,一字一句叮嘱道:
“小石头,你记住一句话——力量要聚在一起,拳头攥在一起,才有力量。
散了,就是一盘沙,谁都能踩一脚。
小金子现在就在汉东,你们这些老人,心要齐,必须紧紧团结在小金子的领导下,走正路、守规矩,才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点到即止的深意:
“多了,我就不跟你说了。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教训,得自己认。
你回去,转告你妻弟王政——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完完全全配合组织调查,坦白所有问题,爭取宽大处理。
谁也保不了他,谁也不能保。”
话音落下,不等陈岩石再开口求情,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听筒从陈岩石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呆坐在藤椅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老班长最后的那番话,没有求情,没有撑腰,只有当头棒喝与彻底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