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那一声暴喝,像一道惊雷砸在山南路派出所的大厅里。
方才还叫囂不止的孙兴瞬间闭了嘴,缩在一旁的徐小山、徐英子嚇得浑身一僵,连正在值守的武警战士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气势汹汹破门而入的公安局副局长身上。
祁同伟原本背对著大门,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没想到,孙兴刚抓回来不到四十分钟,绿藤市局的副局长竟然就亲自杀到了派出所,一进门不问缘由、不查案情,张口便问责、撑腰,气焰之盛、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贺云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看清了台阶下站著的那个人——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这不是胡笑伟,不是普通民警,而是汉东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那个刚刚血洗京海、横扫黑恶、连省委政法委副书记都敢拿下的狠角色!
贺云脸上的凌厉与囂张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张了张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茫然,喃喃脱口而出:
“祁……祁省长?您……您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出口,大厅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派出所里,坐镇的竟然是一省公安最高长官。
祁同伟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砸在贺云心上:
“我不在这里,还见不到你贺大局长这般威风颯爽的模样。”
“为了一个身负命案、囂张跋扈的杀人犯,亲自跑到基层派出所来拍案问责、耍官威。
好啊,真是太好了,绿藤这片地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场彻底笼罩全场,目光如刀直逼贺云:
“贺局长,你倒是说说看,孙兴罪证確凿、铁证在手,你凭什么闯所要人?凭什么质问办案人员?凭什么公然为黑恶分子撑腰?”
贺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瞬息万变。
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恐惧到了极点,可多年身居高位的城府让她强行稳住了心神,没有慌乱失態,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狡辩抵赖。
她只是死死抿著嘴唇,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这份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像是默认。
祁同伟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落定。
贺云与孙兴、高明远的关係,早已是铁板钉钉。
他不再多言,眼神一沉,直接对身边的武警下令:
“把贺云同志先看管起来。限制离开,禁止通讯,等候专案组处理。”
两名武警立刻上前,动作规范却不容抗拒。
贺云没有反抗,只是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隨即被带往单独房间。
处理完贺云,祁同伟立刻对值守干部下达死命令:
“从现在起,派出所外松內紧。表面正常执勤,內部全面封锁。
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问询、不得传递消息。
胡笑伟、孙兴、贺云三人涉案情况,一字不许外流。
敢泄露消息者,以同案犯论处,从严从重追责。”
命令下达,全场肃然听命。
祁同伟知道,绿藤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贺云公然闯所、孙兴命案在身、胡笑伟充当保护伞、美丽贷横行街头……
所有矛盾在一天之內集中爆发,骆山河按部就班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
他不再停留,驱车直奔铂悦宾馆联合指挥部。
一见到骆山河,祁同伟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將派出所发生的一切,
——孙兴的命案视频、胡笑伟的恶行、徐英子姐弟的遭遇、贺云公然闯所撑腰的全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匯报清楚。
骆山河越听脸色越沉,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等到祁同伟说完,这位一向沉稳的中枢督导组组长,终於压抑不住怒火,猛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声音低沉而震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公安局副局长亲自闯所护黑,基层所长为虎作倀,命案嫌犯逍遥法外,绿藤的政法队伍,已经烂到根里了!”
骆山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祁同伟这一连串雷霆行动,虽然打乱了节奏,却也撕开了绿藤最核心的黑幕。
现在,任何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计划,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沉默片刻,骆山河抬起头,眼神坚定,做出了最终决断:
“同伟同志,你说得对。
绿藤的敌人,不会跟我们讲规矩。我们再慢,只会死更多人。
既然局面已经摊开,那就快刀斩乱麻!”
“不再等、不再拖、不再试探。
立刻启动915专案全面收网预案,
汉东省厅与中枢督导组,同步发力,
直接掀翻绿藤这张黑网!”